張茜茜終于明白什麼是萬惡的舊社會,那可真不把人當人看啊,只可惜現在連吃喝拉撒都控制不住,更別說以一己之力改變命運。
且說張柳氏摘了圍匆匆趕到地頭,正瞧見父子倆掬著河水解,這也是山村與城里人最大的不同,聽說城里人還要花錢買柴、買煤燒開水,但這里的村民祖祖輩輩都是喝著清洌的山泉水長大,沒聽說過有誰鬧肚子。
“老婆子,家里出事了?”張良看著老妻匆匆趕來,心里不犯起了嘀咕。
張柳氏笑道:“大喜事,鎮上的周家想和我們結姻親,你怎麼看?”
“娘,誰要親啊?”張大牛撓了撓腦袋,不明所以地問道。
家里人口簡單,長姐已經出嫁,兩個弟弟還在外面學徒,這年頭都講究門當戶對,鎮上周家在城里顯不出什麼來,但對比普通人家,那可是上流人士,按照高嫁低娶的習俗,張大牛實在想不明白周家看上了誰。
“傻兒子,當然看中了你那剛出生的丫頭,說是八字和他們爺命理相配。”
張良不由眉頭微皺,“那不是養媳嗎?”
張大牛聞言頓時不悅,“咱家又不是過不下去,干嘛要賣兒?”
張柳氏倒是有些意,“人家按照正經娶親的來,也是那丫頭命好,以後指定能過上的生活,總比跟著咱們吃糠咽菜的強。”
張柳氏越想越,都恨不得自己嫁過去給周爺當媳婦,只可惜別人看不上那張人老珠黃的臉。
張大牛笨,心里雖覺不好,但又不知怎麼反駁,畢竟周家的長工、短工不,丫頭去了那里,肯定不用苦。
張良看了看兒子,“這事得看周家的誠意,若是個好的,也不是不行。”
“我也是這樣想的,”張柳氏笑道:“婆明天還來,咱們再仔細問問。”
當天吃完晚飯,張胡氏抱著張茜茜十分舍不得,畢竟是自己第一個孩子,懷胎十月,脈相連,格外有。
張柳氏卻勸,“丫頭長大總歸是別人家的人,倒不如趁這個機會斷,你們小兩口趕再生個大胖小子。”
“可我舍不得,”張胡氏抹著淚道:“才出生幾天啊,還沒有貓兒大。”
“命好,去了周家可是當,你也做娘啦,難道忍心斷了榮華富貴的路?”
張茜茜聽得都無語死了,養媳這麼好,還能到窮人撿便宜,想想也知道,一個無親無故的去了深宅大院,沒人在背後支持,那日子能好過到哪里去。
可連反對的聲音也發不出來,而且張茜茜懷疑自己能不能安全長大都是個問題,退一萬步說,就算長大,在這個家也是帶弟弟、妹妹,白當苦力的命。
次日下午,婆扭著腰再次登門,這次竟然還特地送來幾尺布、兩刀,還有兩封掛面。
笑瞇瞇道:“附近村里出生的孩可有不,周家老爺和太太都沒看上,獨獨只挑中了你家孫,這眼緣可是難得。”
張柳氏眼饞那細棉布,便問道:“這些莫非是周家給的聘禮?”養媳畢竟不是正經娶妻,聘禮些也正常,只是誠意稍顯不足。
“唉喲~”婆夸張地說道:“周家怎麼可能如此寒酸?這些不過是給丫頭的見面禮,後面親都照著正經娶妻的流程來,周家可是難得的和善人家。”
“那就好!那就好!”張柳氏了手,趕去隔壁借了茶葉,專門燒水,給婆泡了茶送上。
而後又請村里的老秀才,用紅紙寫下了張茜茜的八字,放在紅漆托盤送給婆,畢竟這婚事不的,還得算過才知道。
按照正式娶妻的六禮,兩人又商量了接下來的流程,只等八字算過之後,這事就算板上釘釘,由不得張胡氏反對。
沒幾日,周家的管家陳友才帶著婚帖和聘禮正式來到張家下聘,張家請來了村中的老秀才,兩家寫了契約,而後整治一桌有魚、有的酒席款待,再由村里的幾位族老作陪,面子給得足足的。
別看著陳友才不過是周家的下人,但在村里這樣的地方,大戶人家的管家專門負責下鄉收租,地位比一般農戶高多了,誰不結著。
陳友才很懂規矩,辭了首席,由張良坐主位,眾人皆笑鬧著陪吃陪喝,話里話外都是恭喜兩家喜結良緣,語氣中盡是羨慕,甚至在看到一院子的聘禮後,心里不由含酸帶醋,深恨此等好事沒落在自家頭上。
這是個笑貧不笑娼的年代,就算淪落到當養媳,那也得看進了誰家門。
一般窮人養不起兒的,送給別家當養媳,那男方也是打著撿便宜的心思,給幾鬥糧食就算是聘禮,對他們來說,養個小媳婦無非就是飯里多加一瓢水的事,以後還省了一大筆聘禮錢,雙贏!
本來以周家大爺的份,得娶鎮上和城里的大戶人家閨,怎麼也不到一個泥子的兒來當。
說來說去,還是張家小丫頭命好,八字正好合了周家小爺的命理,這種況下,養媳肯定是好吃好喝地供著。
周家請了西山老道掐算好日子,一個月後,周家便帶著八人大花轎過來接親,為防孩子哭鬧,竟然還心地配了媽。
張胡氏見孩子被媽抱走,心中悲痛難忍,喊道:“公爹,丫頭還沒取名呢。”
“丫頭取什麼名字?”張柳氏自己都沒名字,村里的人除了娘家有名外,向來不取大名,待嫁到夫家後,自然冠以夫姓,“以後就是周張氏。”
畢竟娶的是養媳,沒有吹打的鼓樂班子,陳友才帶著幾名周家長工,挑著張家置辦的兩個陪嫁箱子就上路。
正值金秋時節,秋老虎的余威尚在,眾人走了半日,俱都汗如雨下,陳友長讓轎夫在路邊茶亭歇腳,接著問李媽,“孩子怎麼樣?”
“這孩子不像爺,不哭不鬧乖的。”
陳友長放下心來,“那就好,這里距離安鎮還有幾十里地,路上得小心土匪作,咱們得趕在天黑前到鎮上才好。”
窮山惡水出刁民,如今世道艱難,安鎮山嶺又多,不二流子糾集團伙,靠著打家劫舍、綁架勒索為生。
他們不敢對付有關系、有後臺背景的大地主,最喜歡綁架鄉鎮有錢的財主,錢多不說,還沒什麼人脈,就跟柿子似的,一綁一個準。
陳友長生怕土匪聽到消息趕來劫人,待每人喝了一碗以夏枯草、金銀花為主料的涼茶後,便催促著大伙繼續上路。
這茶亭又名蘭亭,乃是附近胡氏宗族為方便過路行人飲茶歇腳,旁邊設有一耳房,為守亭人居住及煮茶之所,附近的茶山和良田亦都是供給守亭人生計所用。
茶水免費是免費,但制的大陶碗則是多人共用,一人喝完,下一個人繼續對喝。
眾人一氣喝完後,便又打起神抬起八抬大轎,晃晃悠悠地趕往安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