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個名詞的出現都有劃時代的意義,以致人們聽到這個詞就能達一致共識,比如現在時興的熱詞---“跑反”。
跑反說起來和逃難差不多,只不過有專門的適用對象,當鎮上的百姓聽說東洋鬼子來了以後,不由慌了神,紛紛收拾細,帶著家人往山嶺和偏僻的村子躲,這個舉被稱之為跑反。
畢竟鬼子只敢走大路進城,百姓們與其跑到城里躲避,倒不如反向逃往偏僻小山村。
東洋鬼子來到鎮上之後,陳友才第一時間得了信就小跑著稟報周老爺,“老爺,鬼子殺過來啦,趕跑反吧。”
都說船小好調頭,可周老爺家大業大,家里老婆、兒子、兒媳、孫子、傭人一大堆,真要跑的話,單收拾東西,準備車子就是一項大工程。
他當即吩咐陳友才,“趁著這會兒還早,你趕雇些車來,咱們去莊子里躲一躲。”
“好!”陳友才匆匆跑了下去,這個時候鎮上仍有好些人沒得到消息,雇車還容易些,晚了恐怕只能雇獨小推車,若是不租車的話,單靠著夫人、的三寸金蓮兒跑不了多遠。
就在周家上下忙著扯開床單,開箱取服打包之際,有幾位本家親戚聯袂而來。
事急,大家也顧不得客套,拱手後直接進主題,其中一位族叔說道:“我遠遠地看那東洋鬼子也不像惡鬼,長得跟咱們差不多,不過就是五短材,顯得有些稽。”
接著他還蹲下子,學著鬼子的羅圈走路,倒引得眾人難得放松得笑了起來。
周老爺笑過之後,問道:“那你的意思是,不躲?”
“躲什麼啊?”族叔說道:“我看鬼子們進了鎮公所,而且他們不過才十幾號人,怎麼管得了咱們幾萬人的安鎮。”
周老爺擔心道:“可我聽到的消息,都說東洋鬼子見人就殺,還搶劫大戶的銀糧,老話說得好,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咱們不得不防啊。”
“這世道不管誰來坐江山,咱們都得稅,”族叔梗著脖子道:“反正我不躲。”
其他人也各有各的難,有位本家侄子說道:“我雖在村里有些地,可已經典了出去,除了鎮上還有老屋棲,無可去啊。”
周老爺探出問道:“那你媳婦娘家呢,不如把老婆、孩子送過去暫住一段時間。”
本家侄子嘆息著搖頭,“那娘家不中用,人口又多,哪里能容得下外嫁常住。”都說嫁出去的兒,潑出去的水,回去的話,大舅哥也不會答應。
“都到這會兒了,也用不著太講究,還是命更重要。”
本家侄子嘆氣,“到時候再看吧,我看鬼子兵還給小孩子送糖呢,應該沒多壞吧,畢竟他們人那麼,應該不敢干太出格的事。”
周家老爺被說了,“那要不我留下來再看看,不過人、孩子還是先送到莊子里更保險。”
這話也在理,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若不是不得已,誰愿意拋家舍業地逃到別去?
正當幾人還在商量要不要關鋪子歇業之時,幾名鬼子兵陪著鎮公所的員來到周家,推開門房大搖大擺地就闖了進來,慌得眾人脖子一,老老實實地起迎接。
日本通事手拿一頂禮帽,穿著筆的西裝,趾高氣揚地問道:“誰是周豪遠?”
周老爺心里明白,這是來者不善啊,遂低頭恭敬道:“鄙人就是!不知尊駕蒞臨,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無妨,原本是我等唐突了,”通事驕傲地像只小公,“皇軍不遠萬里而來,幫助咱們打造東亞共榮圈,需要設立一個維持會,聽說你在安鎮很有威,所以請你出任會長一職。”
躲在墻角聽的張茜茜不翻了個白眼,什麼會長,這明明是鬼子實施的“以華治華”策略,真要當了會長,妥妥大漢,子孫幾輩子都要被人脊梁骨,抬不起頭來。
好在周老爺能置下這麼大的家業,腦子還算清醒,他滿臉堆笑道:“謝謝皇軍抬舉,不是敝人故意推托,實是本有暗疾,已經久不曾出門。”
“怎麼了?”通事臉立時發黑,覺得周老爺很不識抬舉。
周老爺敲了敲膝蓋,故作嘆息道:“年輕時走南闖北,落了個老寒的病,鎮上人都知道。”
通事有些為難,著嘰哩咕嚕的鳥語給東洋鬼子流了幾句,那鬼子沉著點點頭,而後視線掃過眾人,突然用手一指周家族叔,“你!”
“啊?”周家族叔驚愣住了,可看著鬼子眼神不善,只得啞吃黃蓮,將反對之聲咽進肚里。
通事笑瞇瞇地拍了拍周家族叔的肩膀,“跟我去鎮公所走一趟,還得給你發一張會長委任狀,唔~一會再找兩個人當副會長……”
一群人擁著周家族叔走遠,周家眾人面面相覷,當上維持會的會長應該算好事吧,好歹還是個不大不小的嘛,退一萬步說,至命保住了。
周老爺送走親戚後,立馬讓陳友才等一些護院,護送家里的人、孩子前往莊子。
周家有幾百頃地,都位于梅嶺附近,其中大部分都典給佃戶收租,可還是留了小部分自種,每到雙搶農忙時節,就算是老爺和夫人也得過去幫忙。
為了方便生活,周家在莊子旁修了一座磚瓦房,雖不如鎮上的豪華,但也算不錯。
張茜茜看了看不遠的梅嶺,仍記得那里藏著一窩匪徒,也不知道莊子安不安全。
人多事非就多,這麼多人在一,各種矛盾突現,張茜茜也是才發現名義的婆婆,對格外不一樣,怎麼說呢,就是完全放任不管的態度。
小爺尚且得學讀古詩、認字之類,而不僅不能認字讀書,更不能學手工,只一味地縱著傻玩。
“莫非是打著養廢我的主意?”張茜茜到底是年人的心態,心里明白,這種放養教育之下是不了才的。
在外人看來,天天吃喝玩睡的生活不知道多有愜意,但實際知道的李媽都有些憂慮,“丫頭,你可得好好上進啊,要不然長大什麼都不會,可怎麼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