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媳問題其實是個社會結構矛盾,自打進父系社會後,在父權制度下,人從夫居住,婆媳兩個主人不可避免生活在同一場合,關鍵各種職能還高度重疊,沒矛盾才有鬼。
幾千年以來的“孝順”大棒砸下來,兒媳婦面對婆婆不得不放低姿態,有些婆婆便以此為由拿兒媳婦,可多年的媳婦熬婆後,又繼續拿下一代兒媳,終難以解決的頑疾。
周夫人沒為張茜茜出頭,只是暗暗敲打了兒媳,強調就算骨子里看不起養媳,面上也需過得去,別讓兒子的名聲損,畢竟長大後還得靠著好名聲出人頭地。
一番旁敲側擊的話,讓周心里不是滋味,說老實話,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生出的兒子,竟然得娶個份低賤的人,心里就很不得勁,好像養大的白菜被豬拱了。
“我也是想讓早點學會家務,要不然怎麼能好好侍候?”
周夫人冷聲喝道:“糊涂,你還想不想讓長大?這才幾年,西山老道的話你就忘了?”
世上沒有避孕措施,窮人生了很多孩子,不好的都已被淘汰,而活下來的都是素質極棒的,有些大戶人家會特地買些這樣的孩當養媳,有了媳婦這個名分,人也能盡心盡力地照顧小丈夫,比一般的傭人強多了。
但張茜茜不一樣,雖是養媳,但年紀太小,本就不是娶來照顧人的。
周立時就想起抓周時,西山老道看過面相時所說的話,“這孩子多災多難啊,若是沒有兄弟幫襯,恐怕而死。”
周老爺都被氣笑了,大好日子竟說這樣不發財的話,“我們周家有良田幾百頃,每年單租子就能收上許多,還能被死?”
西山老道聞言笑了,“命運無常,有些話可不能說滿,前陣子我去了金陵府,你猜怎麼著?”
周老爺心下一驚,“怎麼了?”
“大街上人來人往的,但卻大多是短壽之相,”西山老道不唏噓道:“世道將要大啊!”
周老爺被老道說得害怕了,自家兩代單傳,萬一老道說的話靈驗了怎麼辦?于是恭敬地請示破解之法。
老道掐算了的八字,神兮兮道:“小爺雖命中無手足,但還有一法可行,可選一同齡八字極的孩為伴,或可保住平安。”
這也是周家著急忙慌地請婆去附近尋找剛出生不久的孩,所幸還真找到了八字相合的。
周夫人見周還在猶豫,當下又拋出一個重磅新聞,“前幾日姑爺來信,金陵府被鬼子屠了城,可見西山道長算得很準啊。”
“屠城?”
“可不是嘛,聽說尸把航道都堵死了,鬼子真不是人啊。”周夫人都懷疑消息是婿故意夸大了,這個年代怎麼可能發生屠城的慘劇?
周聞言嚇壞了,後半輩子就指著兒子過活,當即表示會好好對待丫頭,等大些再干活就是。
“你能這樣想就好,我知道你不甘心,也不愿教那丫頭識字、紅,但至別做得太過分,就算為多考慮吧。”
婆媳說完這番話後,周果然沒有再讓張茜茜去塘邊洗服,但也不是啥活都不讓干,家里燒火的事還是要做的。
次日,張茜茜在廚房燒火做早飯,自打糧倉被燒了之後,周家的早餐就從原來南瓜稀飯、蛋,變了野菜粥。
周看著這樣的伙食難以下咽,果然由奢儉難啊,南瓜粥雖然也不咋地,但不至于拉嗓子,可即便是這樣的野菜也不多了。
吩咐道:“丫頭,你一會兒去山上撿些野菜帶回來,挑的。”
“是!”張茜茜老老實實應下,懶得解釋現在這鬼天氣能挖到野菜就不錯了,哪里還能挑三揀四,挖到啥吃啥唄。
待早飯過後,張茜茜收拾碗筷的時候,小草抱著半壇子泡椒母水在門外喚,陳友才打開門引進門。
周夫人好奇地問道:“小草,你抱著的是什麼?”
小草恭敬行禮,“做泡菜的母水,若是泡筍時加上這個,做出來的泡菜特別好吃。”
周夫人笑道:“那就謝謝你了,難為你特地跑一趟,丫頭這會兒在廚房,你自己過去吧。”
小草立時喜滋滋地來到廚房,正見張茜茜踩著小板凳,就著灶臺大鍋里的熱水洗碗,“丫丫,你不是要做泡菜嗎?母水我帶來了。”
“謝謝啊,我得找找有沒有壇子。”
小草四下搜索,“廚房這麼大,肯定有的。”
周夫人此時走了過來,做為當家主母,以前雖不經常親手干活,但常指揮傭人干,對于泡菜需要什麼材料心里門清,“壇子有,還是上好的青花瓷壇呢,不過上回被鬼子打碎了幾個,如今就剩下兩個。”
小草笑道:“那就更好了,陶壇子有時會有沙眼,白白壞了菜。”
“你怎麼知道的?”
“我娘說的。”
周夫人心好,說話也和氣,“丫頭,你跟小草他們一塊出去玩吧,我把壇子洗一洗晾干,回來正好可以泡酸筍。”
張茜茜答應一聲,不過哪里能出去玩,不管怎麼樣都要干活。
張茜茜背個小竹簍,這次把小三角鋤放下,去柴房換了把鐮刀準備出門,一直盯著的向,見其要走,便也急著背上小竹簍,“等等我!”
“慢點,慢點!怎麼躁躁的?”周急急喚道:“丫頭,仔細看好。”
“知道了。”
幾人來到塘邊,早已有其他小伙伴們等候許久,張茜茜問小草,“咱們今天準備撿啥?”
“撿些板栗吧,”小草有些猶豫,“天冷了,估計沒剩多,實在不行就再撿些苦櫧啥的,回來做豆腐也可以。”
張茜茜舉起鐮刀,“我還得挖些野菜,不知道這會兒有沒有薺菜?”
“有是有,,現在天寒地凍的,都沒啥好野菜,也就公英、馬齒莧、苦菜、魚腥草,還能挖些回來。”
“魚腥草不錯,回來焯水涼拌。”
“加點辣椒!”
張茜茜:“……”
眾人樂呵呵地齊齊山,由于鬼子的清鄉運,時不時地還能看到有人背著簍子撿山貨,但卻不本村村民,想來是其他村子也被鬼子顧。
小草擔憂地說道:“以後山里可能找不到什麼好東西,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人,搞得比集市還熱鬧。”
小伙伴倒是信心滿滿,“那我們進深山多撿點,趕在他們前頭去。”
果然還都是孩子心,干啥都要爭個勝負,但張茜茜卻清楚的知道接下來的時局只會更,囤糧確實是件迫在眉睫的事。
初生牛犢不怕虎,一群半大孩子鉆進林,找到板栗樹,由于已經到了嚴冬,板栗樹上雖還掛著不球,但果實早已崩落于地,除了被松鼠等吃了,還有很多果實都被落葉掩埋。
張茜茜蹲下拉樹葉,將散落的板栗一粒粒撿起扔到小竹簍里,而且運氣超好,竟然還在一棵枯木上發現了好多木耳。
這邊正在喜滋滋地摘木耳,那邊小伙伴們則開始探討板栗的各種吃法,有人率先發表觀點,“板栗跟紅薯一樣,得扔到灶膛里烤著才香。”
“容易烤糊,還是水煮更好。”
小草笑道:“才不是呢,大人肯定要把板栗切碎,煮粥吃。”
“怎麼又是粥?我不吃粥,”還心心念念想著上回烤得香噴噴的田鼠和紅薯。
“沒辦法,”小草無奈道:“現在米不多了,得省著點吃。”
卻在此時,前方林子突然轉出來一個背著竹簍的中年漢子,有過戶外經驗的人都知道,在人跡罕至之地,出現一個人類的有多可怕,誰知道他是好人,還是壞人?就算是好人,在這個沒有任何法律約束的地方,心中的惡容易被無限放大。
小草把同伴都小心護在後,小孩子的眼睛很清澈,同時第六也很強大,他們能夠到中年漢子眼睛里流出的惡意。
“大叔,你也是來撿板栗的?”小草心懷戒備地問道。
大叔左看看、右看看,張茜茜看得明白,這家伙定然心懷不軌,想來是想看看附近有沒有大人,沖著林喊道:“爹,快過來!”
中年漢子嚇一跳,面容糾結了好一會兒,非常不舍地最後看了一眼孩子們,便匆匆走遠。
張茜茜擔心他發覺不對又轉回來,匆匆把最後幾朵木耳收了,“小草姐,咱們趕走。”
“走,回家!”小草也察覺那人的眼神很不懷好意,于是帶著孩子們悶聲不響地走出林。
直到悉的山頭,眾人方才七八舌地問道:“那人想干什麼?莫非是想搶我們的板栗?”
“怎麼可能嘛,板栗就在地上,想撿就能撿到。”
小草到底大些,“我聽娘說,城里有好多拐子,搞不好他是想把咱們賣掉。”
“賣咱們干嘛,那買我們不還得管飯嘛,這麼多人他怎麼養得起?”
孩子在村里長大,就連鎮上都很去,在他們意識里,人命是不值錢的,他們經常能聽到誰家生了兒被浸到尿桶溺死。
小草也想不明白,“丫丫,你以前住在鎮里,可聽說拐賣的。”
張茜茜張就來,“聽過啊,有種拍花子的,手里有種讓人暈倒的藥,只要拍在誰上,誰就會暈倒。”
小伙伴大為震驚,“那拐了干啥?”
“好多人家都缺媳婦呢,還有些大戶人家需要人當牛做馬干活,用大了,”張茜茜故意嚇他們,“說不定那人還想把我們吃了,畢竟天天吃素,肚子里早沒了油水。”
這麼一說,大家嚇得面發白,小草也是後怕不已,“以後咱們還是結伴走,再也不進深山了。”
眾人俱都點頭如搗蒜,這個世界真可怕。
而後一行人在山腳下、田埂旁草草挖了點馬齒莧和魚腥草,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并且很默契地沒有將山里遇到的事說給大人聽,主要是說了沒用,反而又可能白挨上一頓罵,何苦來哉。
回到家,張茜茜開始剝竹筍、切竹筍,在周夫人的幫助下,按照水和鹽大約十比一的比例,將井水和鹽倒壇中,上層還要淋高梁白酒、白醋,最後在蓋子外面淋了一圈水做封。
周夫人也是第一次親手制作泡菜,看著兩大壇子的菜,不就滿滿,“就是不知,小草家的了母水行不行?”
“肯定行的,小草娘是村里最會做泡菜的。”
“但愿吧!”周夫人看看天也不早了,便讓準備燒火做飯。
張茜茜做為周家的燒火丫頭,確地掌握了一手“封灶火”技,只要撒一把草木灰蓋在火苗上就行,要用時,輕輕捅出一個氣眼,用吹筒吹燃即可。
這活計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用多灰才是核心技,灰了,火苗會燃盡,灰蓋多了,火苗可能缺氧直接熄滅。
雖然家家戶戶都有火鐮和火絨,個別人家甚至還有洋火柴,但不是費時費力,就是費錢,村民很這麼生火。
平日里,很多村民都會互相借個火用用,但在節日,借火是忌諱的一件事,所以農村有諺語,“家中縱有千般事,臨睡灶房走一回。”就是為了確保火種還在。
張茜茜將火升起來,取來洗干凈的魚腥草,切吧切吧,用辣椒、鹽、蒜蓉一拌,再淋些熱油,這便是傳說中讓人恨分明的涼拌折耳。
按照此時的規矩,養媳還沒和丈夫圓房,算不得一家人,只配睡柴房,和下人們一起吃飯,好在張茜茜的待遇還湊和,但上不了桌卻是真的,只能端著碗在廚房吃。
張茜茜不在意,在廚房吃不僅自在,還能在爐灶邊烤火,更能夠隨意給自己加餐,才不樂意去吃別人的口水。
所以張茜茜兒不知道,周家那幾位主子在吃到涼拌折耳後,面有多扭曲。
“這……這是什麼野菜,好像放在死魚堆里腌過。”周爺頗為吃驚,如果說之前的野菜只是拉嗓子的話,這道菜卻差點讓他嘔出隔夜飯。
周實在不了,“這是菜嗎?”都說好吃的是菜,難吃的是藥,這玩意兒應該歸到藥材里啊。
周老爺吃得有些懷疑人生,“咱……咱們家再難,也不至于吃這個苦吧?”
此時的張茜茜卻在左一、右一吃得開心,“又香又脆真好吃,明天再去挖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