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面有點驚悚,才從山里出來就遇上這麼多壯漢,依著目前的局勢,就算兩人被打死拋尸,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就沒人管。
走出一位劍眉星目的小伙子,名趙衛國,看著一臉正氣,他喝道:“抬起頭來!”
主僕兩人抱著頭,抬起脖子,周老爺討好地笑道:“我們是梅嶺那邊的,鬼子清鄉實在活不下去,打算去南城要點飯吃。”
眾人一陣小聲議論,“不是鬼子。”
“也不像是白軍那邊的。”
“估計就是山那頭的村民,唉,鬼子太可惡,咋得人連套好服都沒有呢。”
趙衛國仔細打量兩人一番,出聲問道:“你們是哪個鎮的?”
周老爺老實回道:“安鎮的。”
圍著兩人的漢子們又是一陣嘀咕,“這口音是安鎮的,很純。”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梅嶺附近就算只隔著一條河的百姓,口音都不盡相同,依據這個很容易判斷出。
“的確不是白軍派來的。”
趙衛國笑著將兩人扶起來,“老鄉驚了,我們是這一帶的村民,擔心你們是偽軍、白軍派來的間諜,聲音大了點,嚇著了吧?”
周老爺心里松了口氣,“沒關系,我們還要趕路,能高抬貴手放我們走嗎?”
“可以,可以!”趙衛國手一請,“從這里下去,可以走水路,也可以走大路到南城。”
周老爺拱了拱手謝過,又去撿剛才因驚摔落的碗,結果本就破了口子的陶碗,竟然碎了兩半,徹底不能用了。
周老爺有些心酸,這個破碗雖說只是個道,但畢竟陪他在山里度過了十幾天,喝水靠它、裝野果是它,早已非同一般。
“啊?這……”趙衛國頓時慌了,眼前的乞丐窮的只剩個碗,結果剛才這一嗓子,把人家唯一的家當都給打碎了,這不跟抄家差不多嘛,罪過啊!
陳友才因吃了半夏中毒,嚨痛得好幾天沒吃飯,此時肚子不合時宜地得咕咕,聽在趙衛國的耳朵里,就跟控訴差不多。
“碗碎了沒關系,咱家里還有碗呢,要不跟我回去吃碗再走吧。”
周老爺慌忙擺手,“那個……算了吧,我們哥倆還要趕路。”
“老鄉!”趙衛國還熱,拉著他的手,“我家就在山腳下,而且天已晚,你今天還沒住吧,不如就在我家住下。”
“不……不用麻煩了。”
“麻煩啥啊,誰家出門還背著家當的,”趙衛國的力氣很大,竟然把周老爺拉到自家,而後親自下廚煮了,濾干水分,將加了鹽、醬油、辣椒、花生米、蔥花的拌端給他,“看看我們這邊的合不合你胃口?”
拌算是這邊的特早餐,若是在外面小店吃,配料更富,但就這樣拌拌也已經很香了,
主僕兩人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吃口熱乎飯,當下吃得有些急眼,吃相算不得好看,趙衛國自己也拌了一份在旁邊陪著吃,提醒道:“別著急,鍋里還有呢。”
米一進肚,周老板上的熱乎氣就上來了,連吃三碗後,他終于放下碗,客氣地道謝,而後問道:“你們為啥擔心我們是間諜?”
“偽軍和白軍總是欺負咱們窮苦百姓,所以為了反抗暴政,我們這邊立了一個組織,專門跟他們對著干,引得國軍不樂意了,總想來找我們麻煩……”
周老爺驚呆了,“你們這是……造反啊。”
“什麼造反,咱們窮人本就應該當家作主,而不是讓一群買辦、賣國賊尸位素餐,搞得民不聊生。”
周老爺當慣了良民,上面要稅,他就稅,上面要攤派,他就老實攤派,雖然力是大,但從來沒有過這種反抗想法。
趙衛國眼神亮亮地說道:“……以後我們將建立一個人人有穿、有飯吃,人人都能讀書明理的國家。”
“啊?這……”周老爺有點害怕了,小心地問道:“你們……你們莫非是赤匪?”
“不是赤匪,我們是有嚴格紀律的紅軍,從不拿群眾的一針一線……”
周老爺本就沒聽清趙衛國接下來說的話,而是擔心自己和赤匪牽扯不清被抓起來,他尷尬地陪著笑本不敢搭腔。
趙衛國對他倆宣傳了一波新思想,然後很熱地將家讓給他們住,自己則去別借宿。
當晚,周老爺不敢睡,小聲對陳友才道:“苦也,苦也,我們怎麼跑到赤匪窩里了。”當然這也不怪他,誰能知道赤匪原來就是群再普通不過的村民。
陳友才倒覺得這些人不壞,不像鐘老大那樣窮兇極惡,見人就搶,尤其趙兄弟竟然還請吃飯,要知道他們跟乞丐差不多,平常人誰不離花子遠遠的,生怕沾染上了窮氣。
“老爺,不用擔心,他們不會害我們的。”
周老爺嘆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兩人各睡一頭,暗暗想著心事,周老爺下定決心,“一會兒兩遍,咱們就趕跑路。”
陳友才仍沉浸在窮人當家作主的幻想中,沒反應過來,愣愣地問道:“跑哪里去啊?”
“笨啊,當然是跑去搭船,趕去南城,留在這里恐怕夜長夢多。”
“哦哦~”
周老爺在野地里睡習慣了,竟然一時還有些認床,睡得半夢半醒之際,突然聽到門外有靜,接著又傳來噼哩啪啦的聲音,“是誰在放炮仗?”
陳友才一個鯉魚打跳了起來,“老爺,不是放鞭炮,那是打槍!”
兩人嚇得慌忙往外跑,剛打開門卻正好看見有士兵端著槍往這邊走來,嚇得他們趕退回來,然後直接從廚房的小門跑了出去。
人不還好,一就容易暴目標,士兵發現有東西移,沒看清就立馬朝黑暗開了一槍,而後大聲喊道:“有人跑了,追!”
接著一群士兵聞聲跟了上去,而這邊周老爺被打中了,此時已經跑不,他對陳友才喊道:“你快跑,別管我!”
陳友才往前狂奔了幾步,然後咬咬牙又返回來,俯下子,一把背起周老爺繼續往前跑。
“你放開我啊,要不咱們都跑不了。”
“別吵了,老爺,咱們是一繩子的螞蚱,要活一起活,要死就一起死。”
周老爺急了,“你傻啊,我跑不了,你可以跑啊。”
“我又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死,”陳友才咬牙吼了回去,“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