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塊和周圍毫無區別的青磚,緩緩地、無聲地向上頂了起來。
一個和尚從道里探出頭來。
大約四五十歲的樣子,面容清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僧袍。
跟在他後面的,還有一個年輕子,從形上看,跟李明很像。
和尚雙手合十,深深一揖。
“貧僧一燈,見過殿下。”
子也跟著福了福:“民宋眉,見過殿下。”
“有勞一燈大師。”
李明開口。
“這是貧僧該做的。”
就在李明跟著一燈大師要走的時候,孫嬤嬤不放心地囑咐。
“殿下,您可要萬分當心啊。”
“嬤嬤放心。”
孫嬤嬤眼地看著李明和一燈大師通過地道離開,然後轉幫宋眉姑娘換上李明一樣的發型。
夜沉沉。
從外面看,端坐窗前抄經的影子和方才如出一轍,沒有人會知道長公主已經離開。
整座寺院籠在清冷的銀白里,遠松樹林沙沙作響。
今晚的千佛寺,一切如常。
此時千佛寺的後山小路上,一匹白馬踏著銀一路向西。
李明已經束起長發,換上了一月白男裝。
孤一人策馬揚鞭向西而去。
約莫跑了半個時辰之後,道路盡頭豁然開朗,燈火鋪天蓋地地涌上來,像是銀河散漫了人間。
這里是京城西郊數十里外的水陸碼頭。
南來北往的貨在這里集散,四面八方的旅客在這里匯,船只如梭,岸邊的燈籠連一片。
腳夫扛著麻袋奔走,商人扯著嗓子在那里討價還價,茶樓里面還有說書先生的醒木拍得震天的響。
整個空氣中彌漫著河水的腥味、飯菜的香味,還有不知名的酒香。
這里是個不夜城。
李明翻下了馬,牽著馬走進了這片煙火人間。
有不人紛紛側目。
不過李明一點都沒有注意到,的注意力都在後。
從出了千佛寺,就有人一路跟著。對方不遠不近,從千佛寺跟到了水陸碼頭。
如果是大侍衛,不可能不現。
這麼藏頭藏尾的,顯然不是沖著守護來的。
不急不忙地逛著,東看西看,左看右看,仿佛對後面跟蹤的人毫無所覺。
仙悅樓。
三個燙金大字懸在三層樓閣的正上方,龍飛舞,氣勢不凡。
這是碼頭上最大最熱鬧的酒樓。
李明曾經和李明德一起來過水陸碼頭,而且不止來了一次。
將馬給了門口伙計,隨手扔了塊碎銀過去,伙計點頭哈腰地把馬牽去了馬廄。
從腰間出別著的扇子,啪一下打開。
李明進了仙悅樓的大門。
仙悅樓一共分為上下三層,中庭完全打通,正中央是個圓形的舞臺,鋪著猩紅的地毯,四周用雕花欄圍住。
舞臺之上,正有六名舞姬隨著竹聲翩翩起舞,薄紗輕揚,腰肢得像楊柳,每一個旋轉都帶著香風。
樓上樓下滿了人。
一樓是大堂,坐滿了南來北往的商客和腳夫,桌上擺著酒菜,大家邊看邊吃。
二樓是雅座,半遮半掩的簾子後面坐著的都是一些有錢有勢的人。
三樓則是上等的包間,非富即貴才能踏足。
李明在二樓找了個位置。
靠窗,旁邊有一大的柱子,柱子上掛著半明的紗簾,從外面看影影綽綽,從里面往外看卻一清二楚。
將折扇收攏,往桌上一擱,要了一壺碧螺春,然後隔著紗簾看一下口。
果然。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一個穿勁裝的年輕子從門口進來。
子形高挑,走路的姿勢帶著習武之人的利落,進門就開始環顧四周。
先是目掃過一樓大堂,接著又抬眼看向二樓,最後在三樓的方向停了一停,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到角落的桌子邊坐下,來小二點茶。
李明邊多了一點笑意,淺淺抿了一口茶。
這口茶剛吞下去,門口便傳來一陣。
整齊的腳步由遠及近,沉悶而有節奏,一樓大堂里面喝酒劃拳的人聲音都小了很多,所有人都往門口看去。
一大批黑人涌了進來,說有數十人。
清一的黑勁裝,腰佩長刀,個個神冷峻,氣勢人。
他們訓練有素地散開,迅速占領了樓梯口、門窗等所有出口。
為首的人玄錦,面容俊,眉眼間帶著疏離,氣質清冷。
人往那里一站,什麼都沒做,周圍的氣都低了幾分。
是大理寺的人。
李明認出這服。
看著形,約有些悉,李明想了想,這人好像就是大理寺卿裴從安。
年方二十四,破案如神,六部之中人人忌憚,是靖武帝手中的利劍。
李明之所以有印象,是曾經在一場宴上,裴從安的出現,讓貴們頻頻張,當時好奇看過一眼。
裴從安持刀而立。
目所到之,喧鬧聲音都安靜了幾分,連最沒眼力見的醉漢都著脖子不敢。
“大理寺緝拿要犯!”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所有人配合核查,不得擅自離開!”
話音剛落,大理寺的人便行了起來,開始對著一樓大堂里的人逐一盤查。
查得很細,有問姓名、看路引和對照畫像,一個都不放過。
李明:“……”
這樣查下去,很快就會查到頭上。
看了眼一樓,那跟蹤的子。
發現那人在看到大理寺的人進來之後,低下頭,將自己在了角落,就怕被大理寺的人看到。
不。
是怕被裴從安看到。
李明發現,那人作姿態,主要想避開的就是裴從安。
不認為會這麼巧,大理寺要抓的要犯就是跟蹤的人。
那這個人的反應……
裴從安并沒有參與盤查,他就站在大堂中央,一雙眼睛像獵鷹一樣,緩慢而準地掃過每一個角落。
李明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男裝。
見過的人并不多,大理寺的人不一定當場會認出就是長公主,但是沒有路引。
被盤查起來,都是,難保不會被當嫌犯同伙一起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