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約莫一刻鐘,西平王妃被別的客人走了,明便一個人歪在榻上,百無聊賴地看起了歌舞。
說實在的,沒什麼意思。
年年都是這幾支曲子,年年都是這幾個舞步。
舞姬們穿著同樣的水袖裳,轉著同樣的圈,臉上的笑容都像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看得人眼皮發沉。
明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團扇,目懶懶地掃過滿廳的眷。
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
聲音得很低,但明知道,至有一半的人聊的是。
明垂下眼睫,手指無意識地挲著團扇的扇柄。
一曲舞畢。
有個世子妃端著一杯酒過來了,滿臉堆笑地說了一長串恭維話,什麼“殿下今日真是彩照人”“殿下這裳可真是奐”“殿下的氣越發好了”。
明聽著,角掛著恰到好的微笑,禮貌地回應了幾句,那人便心滿意足地退下了。
然後又是一個。
又是一個。
又是一個。
明應付了三五撥人,臉上的笑容都有些僵了。
忽然覺得很悶。
“孫嬤嬤。”明低聲喚了一句。
孫嬤嬤立刻俯過來:“公主?”
“本宮出去走走,氣。”明說著,從榻上起,手里還著那把象牙骨的團扇,“這兒太悶了。”
孫嬤嬤點點頭,招呼了兩個宮跟上。
走出正廳的時候,迎面上了杏兒和采薇,兩個小丫頭正在廊下看院子里的花燈。
“殿下要出去?”杏兒問。
“嗯,隨便走走,你們要是想玩就留下,不用跟著。”
明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熱鬧,有些丫鬟小廝已經在玩蒙著眼睛抓人的游戲了,嘻嘻哈哈的笑聲傳過來,聽著倒是比廳里的歌舞有趣得多。
杏兒和采薇對視一眼,有些心,但又不敢擅自留下。
“去吧。”
明擺了擺手,“玩夠了再回來找我。”
兩個小丫頭歡喜地行了個禮,一溜煙跑進了院子里。
明看著們的背影,角勾起一抹笑意,然後轉,往花園深走去。
孫嬤嬤跟在後,半步不落。
前頭有兩個西平王府的丫鬟提著燈籠引路,後面跟著兩個小廝,是西平王妃特意安排的,怕長公主在府里走不安全。
西平王府的花園是京城一絕。
這話不夸張。
西平王不人不金銀,平生最大的好就是搜集花草。
他走遍大江南北,把各地的奇花異草都搬回了自家的園子里,又請了江南最好的花匠來打理,十幾年下來,這座花園已經得不像凡間了。
三月的花園正是最好的時候。
桃花開了,杏花開了,玉蘭也開了,層層疊疊地鋪滿了整座園子。
空氣里浮著淡淡的花香。
月從樹葉的隙里下來,在地上灑了一片碎銀子,遠約有蛙聲和蟲鳴,一聲一聲的,不吵,反而襯得這夜格外安靜。
明走得很慢,團扇在手里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目四下里掃了一圈。
想起那個一直跟著的年輕子。
應該不會跟進西平王府來吧?
明的目掠過花園的暗。
假山後面,花叢深,游廊的拐角……能藏人的地方不。
看了一圈,什麼都沒發現。
算了。
收回目,繼續往前走。
西平王府的花園深有一片湖,不大,但勝在致。
湖邊種了一圈垂柳,柳條剛剛出新芽,在夜風里輕輕擺著,湖中央有一個涼亭。
六角飛檐,亭子里擺著石桌石凳,四面掛著輕薄的紗幔。
明遠遠看見亭子,便走了過去。
站在亭子里往外看,景更了。
月落在湖面上,波粼粼。
明靠在亭柱上,搖著團扇,閑閑地看著湖面,終于覺得口那悶氣散了。
“去取些茶點來。”孫嬤嬤對後的丫鬟吩咐了一句。
那丫鬟應聲去了。
不多時便端著一個紅漆托盤回來,上面擺著幾碟致的點心和一壺熱茶。
丫鬟跪在明旁,將托盤舉過頭頂。
孫嬤嬤接過茶壺,倒了一杯茶,雙手遞給明。
明接過茶杯,淺淺地抿了一口。
是今年的新茶,清香味兒。
放下茶杯,手去拿點心,手到一半的時候,目無意間掃過跪在旁邊的丫鬟。
那丫鬟低著頭,規規矩矩地舉著托盤,看起來和任何一個普通丫鬟沒有區別。
但的耳環不一樣。
那是一對很小很小的耳環,但明看清楚了,那上面刻著細的花紋,一圈一圈的,像是蛇的鱗片。
蛇紋。
明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過去,拿起一塊桂花糕,送到邊咬了一口。
“味道不錯。”
隨口說了一句,語氣和之前沒有任何分別。
明一邊吃著點心,一邊看向湖對岸。
月下,那幾株桃花開得正好,的一團,映在水里像是胭脂化開了。
“孫嬤嬤。”
明把手里的半塊桂花糕放回碟子里。
順手放進去了一樣東西,一顆珍珠大小的蠟丸,和點心渣混在一起,不起眼得很。
“殿下?”
“你看那邊那幾株桃花,開得真好。”
明手指了指湖對岸,語氣里帶著一點的歡喜和任,“去幫本宮折幾枝回來,本宮要帶回宮去瓶。”
孫嬤嬤看了一眼那幾株桃花的方位,有些猶豫:“殿下,那邊路有些遠,天也黑了……”
“嬤嬤~~~”
明轉過來,對著孫嬤嬤眨了眨眼,笑容又甜又。
“你們兩個,把殿下伺候好了。”
孫嬤嬤吩咐了一句,然後帶著後面跟著的兩個小廝,沿著湖邊的小路往對岸去了。
亭子里安靜下來。
明繼續搖著團扇,目從湖面上收回來,垂眼看著跪在旁的丫鬟。
那丫鬟還是低著頭,舉著托盤,一不。
“這點心是哪位廚子做的?”
明隨口問了一句,又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兩口,“好吃的。”
跪著的丫鬟微微抬了抬頭,聲音恭順:“回殿下,是府里的廖師傅做的。”
“哦。”明應了一聲,把咬了兩口的桂花糕又放回了碟子里,然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不吃了。去拿個花瓶來,本宮要桃花。”
“是。”
跪著的丫鬟端起托盤,站起來,低著頭退出了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