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慈寧宮出來，李樂瑤沒有直接回含涼殿，而是繞了個彎，去了三公主李雲姝的住。
姐妹間的分總要維持的，哪怕只是做給人看。
在病榻前坐了一盞茶的工夫，說了幾句不咸不淡的己話，便起告辭了。
一路上都在想李明那張臉。
那張永遠高高在上的臉。
想不明白。
李明怎麼可能毫不在意？
李樂瑤滿心的不解和不甘。李明的反應，雲輕風淡，直接澆滅了所有的算計。
份尊貴，素來心高氣傲的長公主，怎麼會對辱及婚事的閑話，無于衷。是真的毫不在意，還是刻意瞞，或是有別的心思呢？
越想越捉不。
李樂瑤心底那憋悶，久久不能散去。
到了含涼殿。
李樂瑤剛進殿，魏昭儀便給了一耳。結結實實的一耳，李樂瑤整個人都懵了。
“母妃？！”
捂著臉，瞪大了眼睛，看著魏昭儀，腦子里一片空白。
從小到大，魏昭儀連句重話都沒說過。更別提手打。
魏昭儀子，了委屈都是自己咽下去，被欺負了也只會哭。在這後宮活了半輩子，連爭寵都不會。
這樣的人，居然打了？
魏昭儀手直抖。
低聲音，咬牙切齒：“今天你在坤寧殿，說什麼了？”
“是李明來告狀了？”
李樂瑤越想越氣。
沒想到李明明的不來，居然來暗的。當面雲清風淡，背後卻跑來找母妃發問。
“那姓陸的本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又沒說！”
“你住！陸家是什麼人？那是陛下親口指的婚，也是陛下親自挑中的駙馬！得上你在這胡說？”
“那又怎樣？他以前做過的事，誰不知道？也就父皇不知道了。憑什麼不讓我說？”
“你懂什麼？”
魏昭儀皺眉：“姓陸的以前做過什麼，那是他的事。
但是在陛下面前，在眾人面前，他只能是清清白白的人，只能是明長公主的好駙馬！一輩子都得是！
你在那里胡說八道，那錯的就是你。”
“錯的又不是我……”李樂瑤不服。
“你再不管好自己的，禍及我們母，為娘的也保不住你。”
魏昭儀急紅了眼眶。
“有那麼嚴重嗎？我不就隨口說了兩句，不聽，以後不說了唄。”
“慈寧宮派人來了，以後不要多管閑事，你這樣，娘真的很怕。”
“慈寧宮？”
李樂瑤愣了。
傳話的人……
不是李明。
是皇祖母？
“皇祖母怎麼知道的？”
“太後娘娘手眼通天，什麼事能瞞得過的眼睛？這事往大了說，弄不好，你我都得把命搭上。”
“不就一些閑話嗎？不至于把命搭上吧？”
李樂瑤了臉頰，半信半質疑。
想起了李明剛剛說的話，當時認為是嚇唬，但皇祖母都發話了。
事好像不是那麼簡單。
李樂瑤忽然覺得，這含涼殿真的很冷。
-
慈寧宮
太後半倚在榻上，手里捻著碧玉佛珠。
靜嫻嬤嬤站在後，不輕不重地替著肩膀，殿安安靜靜的，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味。
“事辦妥了？”
太後閉著眼，隨口問了句。
“辦妥了，燕昭儀是個明白人，知道該怎麼做。”
太後“嗯”了一聲，睜開眼，目落在窗外那棵海棠上，看了一會兒。
“樂瑤那孩子，”慢慢地說，“心還小。”
靜嫻嬤嬤笑了笑，沒接話。
太後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
“不明白，做駙馬的人，不是清清白白就好，這天底下清清白白的公子多的是，可是能做駙馬的，得是能忍的，能伏低做小一輩子的才行。”
聲音頓了頓，“公主尊貴，更何況是明，是陛下最寵的兒。”
靜嫻嬤嬤：“是。”
“陛下一心想著給明找個真心實意的，人品要好，出要好，最好樣樣都出挑，他呀，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都捧到明面前。”
太後輕笑，“你知道他曾打過裴家主意吧？”
“陛下也是疼長公主。”
“第一世家的裴家。”
太後淡淡念出這幾個字，“數百年了，從來不跟皇室聯姻。裴家兒不宮，裴家男兒不娶公主。陛下就算提了，人家不答應，陛下也沒辦法。
做裴家的媳婦，跟做皇家的駙馬，那能一樣嗎？
裴家的當家主母，那是正正經經的當家主母，皇家的駙馬呢？看著風，其實什麼都不是。”
太後嘆了口氣，“哀家當然希明找個最好的。誰不想呢？
可是那些大門大戶的公子，哪一個邊沒有個通房、暖床的丫頭？
陸家那小子，不過是年輕的時候，對旁的姑娘生了點心思，又不是那種花心爛草的貨。”
靜嫻嬤嬤點頭。
“青州那件事，過去兩三年了，早就斷了。那子被送去了南邊，日後面的機會，幾乎不可能了。”
靜嫻嬤嬤：“娘娘心了。”
太後：“自從知道陛下要給明找駙馬，哀家就開始讓人查，京城那些個適齡世家公子，一家家地查，一家家地過。
你以為哀家想這樣？不查能行嗎？
陸家那小子，哀家也曾見過幾面，子穩，不是那種躁躁的人，哀家是贊同的。”
太後頓了頓，“公主和駙馬，跟尋常夫妻不一樣。
尋常夫妻是夫為妻綱，公主和駙馬……卻是尊卑有分，時間長了，駙馬心里頭，多都會有些疙瘩。
不是人品不好，是人之常。”
太後目清明。
“要找的，就該是個子好的，能忍的，得一輩子都能忍得住的。”
靜嫻嬤嬤：“陸公子，確實子穩。”
太後沒再說什麼，閉目養神。
窗外的又偏了一些，地上的影也跟著挪了位置。
靜嫻嬤嬤想了想，還是開口了：“說起來，裴家的裴公子，確實是不錯，陛下沒看錯人，可惜了。”
“是可惜了。”
太後輕聲道，“裴家的人，能差到哪去……
可惜裴家人不做駙馬，就算裴家答應，裴從安那子，也是不愿的……”
靜嫻嬤嬤沒說話，知道太後不需要回答。
殿安靜了很久。
太後沒有說出口的話，靜嫻嬤嬤心里明白。
陸衍，是選無可選之後，最好的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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