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今晚穿了一九鈿禮。
緋紅織金的大袖衫,同曳地長,燭火一晃,金線勾勒的寶相花紋,隨著步子一明一暗,擺上的碎影流轉。
發髻高聳,九支赤金點翠花釵,步搖輕。
滿殿的目,都落到了上。
皇帝見明來了,放下杯子,子不自覺地往前傾,滿眼笑意。眼神里明晃晃的驕傲與疼。
靖武帝對明的寵,從來不藏著掖著。
明行禮,然後在座左下方坐下。
作從容,姿態舒展。這種場面早就看慣了,眼皮都沒抬一下。
西域使臣獻禮,皇帝笑著回贈了瓷、綢緞等等。禮畢之後,使臣團那邊,有人獻舞。
一個紫年輕子,站出來笑著說了段祝酒詞,然後退到殿中央,說要獻舞助興。
皇帝應允。
西域的曲子響起來,節奏明快,鼓點集。紫子隨樂旋轉,打著節拍抖子,擺飛旋,像朵綻放的花朵。
滿殿看得津津有味。
跳完,紫子神態得意。
行了禮,目掃過皇室席位,笑著說:“尊敬的天可汗陛下,大的樂舞如天上宮闕,令我向往,久聞皇室公主不僅份尊貴,更兼蘭心蕙質。
不知是否有榮幸,能親眼一睹,大公主的風采呢?”
一瞬間,殿安靜了。
皇帝微笑:“朕的公主,自然風采卓絕,不過們平日所習,并非宴飲之舞,而是禮樂之道,用來修敬天的。
既然你們誠心仰慕,朕就讓公主給你們展示一下。”
皇帝看向公主席。
“你們誰平日習禮最勤?愿上前幾步,為遠客示一示這禮樂之正?”
李樂瑤倒是想上,但是魏昭儀反對,眼神示意,別。想起出門前,魏昭儀百般叮囑,低調。
李樂瑤只得坐著不。
二公主李靈舒,袖子下的手了肚子,換做以前,這種出風頭的事,第一個上。
可是今晚不敢,也不能。
三公主李雲姝坐在那,安靜得像株蘭草。
皇帝眉頭微皺,正要開口。
“兒愿為父皇,為遠客,示此禮樂。”
李明放下酒杯,聲音不大,但殿里安靜,所有人都聽見了。
整了整袖擺,站起來,端莊行禮。
皇帝眉目含笑,點了點頭。
李明走到殿中央站定,孫嬤嬤對樂師輕聲說了幾個字,樂師點頭,琵琶一轉。
霓裳羽曲。
殿徹底安靜了。
這支曲是大臣宮殿舞里最難的一支,對段、技巧以及韻律,都是要求極高的。
在場很多人聽過,但真正見過有人跳的,屈指可數。
前奏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李明微微垂眸,手臂抬起,像流水。腰肢轉過去,像風吹楊柳。每個作干凈利落,又的不行。
緋紅擺在燭下翻飛,金繡寶相花紋,隨著旋轉,一圈圈流轉開來,發,像活了一樣。
滿殿看呆了。
紫子的表,從期待到怔愣,接著變沉默。
也是跳舞的人,能看出這支舞有多難,更能看出來,和大這位公主,隔的不是技巧。而是某種,這輩子都夠不著的東西。
陸衍看著殿中央旋轉的影,神溫和,看不出波瀾。
旁邊同僚湊過來說:“陸大人,好福氣啊。”
陸衍笑了笑,端起酒杯,沒接話。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半支舞結束。
眾人久久,不能回神。
“此非舞,乃是禮也。大使可看明白了?”
靖武帝帶著贊許的笑意,看向西域使者。
西域使者連忙起,行禮:“謝陛下賜觀,公主此禮,端莊貴重,外臣不敢以舞相稱,唯有敬服。”
紫子看向李明,端起酒杯遙遙舉了下,一飲而盡。
明回敬一杯。
收回目的時候,不小心掃過殿,忽而頓住。
裴從安……
二人目撞個正著。隔著滿殿燭火,攢的人頭。
一貫冷冽的他,此時倒沒有移開視線,居然任由目匯,半分不見閃躲。
明心有疑。
難不……是因為那封信?
半晌。
明淡定移開視線,端起酒杯喝了口,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
大概是跳舞跳的。
裴從安收回目,慢慢喝了一口杯中的酒。嚴征在一旁探頭探腦:“你看什麼呢?盯這麼久?”
“沒什麼。”
嚴征不信,但掃視一圈,卻也沒看出什麼。
裴從安放下酒杯,手指在杯沿輕輕挲了下。
不遠,三公主李雲姝微微蹙眉。看見了,看見了皇長姐和裴從安的對視。
雖然看起來是不經意的,但讓心里滿是酸。
看不清裴從安的表,也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做,和長公主對視,這是多麼的不合禮數。
但他卻做了。
李雲姝越想越難,喝了口茶,發現茶更苦。
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三年了,記得那一天的每個細節,記得他渾是的樣子,記得他手心的溫度。
以為那是特別的,至在他心里應該有點分量的。
可是,他從沒多看一眼。
而此刻,他的目,卻落在了另一個子上,一個永遠比不上的人。
李雲姝,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嗆紅了眼。
宴過半,皇帝起更,氣氛松散下來。
陸衍端著酒杯,穿過人群,走到皇室席位前,站定。他微微躬,姿態恭敬:“長公主殿下。”
“陸主事。”李明放下酒杯,眼神平靜。
陸衍看了一眼,笑了笑,舉起酒杯:“臣,敬殿下一杯。”
李明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
陸衍沒有多留,行禮後離開。
從頭到尾,兩人之間隔著恰到好的距離。不近不遠,也不冷不熱。
李明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沒什麼波。
在夢里,這個人是個好人。循規蹈矩,溫潤如玉。對他也是恭敬有禮。只是後來被人算計,死得冤枉。
不喜歡他,也不討厭他。
嫁給他,不過是走一條被安排好的路。
殿,觥籌錯,歌舞繼續。
大慶宴後半段,氣氛是徹底熱起來了。
投壺攤子擺在殿側廊下,靖武帝先投一支,中了,滿殿好。接著皇子、朝臣、外賓,誰想玩了都上去試試。
擊鼓傳花是今晚最熱鬧的。
鼓聲響起,大紅絹花從皇帝手里傳出去,在賓客間飛快傳遞。鼓聲一停,花在誰手里,誰起來表演。詩獻舞都行,反正不能坐著。
第一落在一個年輕翰林編修手里。
小伙子臉通紅,結結地背了首詩。
還是自己寫的。
同僚起哄:“這詩寫得不怎麼樣啊!”
靖武帝笑了,賞了杯酒:“寫得不錯,就是背得不太。過了過了。”
編修紅著臉坐下。
第二落在西域使節手里,那人大大方方站起來,唱了首民歌,嗓子好得出奇。滿殿喝彩。
第三,不知道怎麼的,就傳到了嚴征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