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愣住了。
正將踏雪抱起來,聽到裴家兩個字,的手指一松。
貓喵的一聲,從手里了下去,四腳落地,甩了甩尾,回頭看了一眼,走了。
明沒去看貓,看著太後,發現太後的表認真,不像在說笑。
“皇祖母要去……裴家?”
“哀家與裴家老夫人,好多日沒見了,哀家總得親自去謝一聲,正好子也好些了,出去走走,比悶在宮里頭強。”
明張了張,又閉上。
“臉怎麼這麼白?是不是這幾日陪哀家沒睡好?”
“沒有,”明想了想,“皇祖母子剛好,這路上折騰……”
“不費事。馬車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哀家又不是紙糊的。”
明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指,指尖還沾著貓,捻了捻,將捻掉。
想起了裴從安的眼神。
那日在殿廊上。他的眼神冷冷的,看得人發。
不怕他。
但也不想見他。
尤其是跟著太後去裴家,坐在他家的廳堂里,喝他家的茶,跟他祖母寒暄,然後……他站在旁邊看著。
想想,就覺得渾不自在。
“皇祖母,要不等兩天,等你的子再養養。”
“等什麼等,”太後扶著明的手起,“靜嫻,去備馬車。”
靜嫻嬤嬤應了一聲,轉出去了。
李明坐在那里,看著太後去室換裳。孫嬤嬤在旁邊低著頭,角了,卻什麼都沒說。
杏兒湊過來,小聲地問:“殿下,你怎麼了?”
“沒事。”
明站起來。
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海棠樹。風吹過來,海棠花輕輕搖曳。落在的臉上,睫的影子微微。
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呼出來。
太後換了淺羅綾宮裝,頭發重新梳過,整個人看起來神許多。
“走吧。”太後笑著往外走,明扶住。
走到慈寧宮門口,太後忽然停下來,看了一眼。
“你怎麼跟要去赴刑似的?”
明愣了一下,這麼明顯嗎?
“哪有。”
“那你這表什麼意思?不想去?”
“沒有,皇祖母要去,我陪著就是。”
太後盯著看了片刻,沒再說什麼。
晨落在宮道上,明想起舅舅剛剛說的話。
大理寺在排查,裴從安親自盯著,逐街逐坊。忽然覺得,去裴家坐坐也許不是壞事。
但是,還是不想去。
馬車在宮門口等著,太後上了車,明跟在後面,踩著凳子爬上去。
車簾放下來,車轱轆轉了。
因為是拜訪故友,一切從簡。
-
馬車出了宮門,經過橫街,拐上朱雀大街,車速慢下來。
李明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兩邊槐樹排,遠可見寺塔,往來不車馬儀仗。
太後靠在枕上,閉著眼,角掛著一點笑。
“皇祖母好像很高興。”明說道。
太後睜開眼:“你不高興?”
“高興。”
太後看著,沒拆穿。
馬車走了有一段路,太後忽然開口。
“哀家跟裴家的老姐姐,認識五十多年了。”
明轉過頭,看向太後。
“那時候哀家才 15 歲,剛跟著父親從邊關回京,大哀家兩歲,已經是京城里頭出了名的才。
那時候哀家第一次進宮赴宴,誰也不認識,一個人站在角落里。”
太後停頓了下,角彎了起來。
“走過來,遞給哀家一塊桂花糕,說,你站了很久了,不累嗎?後來哀家才知道,是顧家的嫡長。
哀家以為,會瞧不起邊關來的野丫頭。沒有。
教哀家怎麼跟人說話,怎麼應付那些拐彎抹角的場面話。說,你也不用學得太像,學個七夠了,
剩下三讓別人來適應你。”
太後繼續說。
“後來哀家嫁給太子,嫁進了裴家。出嫁那一天,來送哀家,塞了哀家一個荷包,里頭裝了一對金鐲子。
說以後見面的日子了,讓哀家好好過日子,別想。”
太後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是一對金玉嵌寶鐲。
“哀家當了皇後,還是哀家阿衡。外頭的人都怕哀家,不怕。有一年宮里出了事,哀家被人算計,心很差,誰都不想見。
坐了一天的馬車來看哀家,進了殿,看了哀家一眼,說,你瘦了。
就說了這一句,然後坐下來陪哀家喝茶。”
車駕拐進了一條更寬的街道,車碾在青石板上,發出低沉的回響。
“後來哀家常住行宮,就從京城坐馬車看哀家,一天的路,早上出發,傍晚到,住一晚上,第二天再回去。
來的時候從不空手,有時候帶一壇酒,有時候帶幾枝花,還有時候是帶自己做的點心。”
太後沉默了一會兒。
“有一次來,帶了一幅畫。
畫的是我們十五歲那年,在花園里喝酒的事。
畫了一整夜,眼睛都熬紅了。哀家說多大年紀了還畫這個?說多大年紀了,你也還是阿衡。”
“皇祖母。”
“嗯?”
“以前曾聽皇祖母說起過,裴老夫人年輕的時候,想過去游歷江湖?”
太後笑了聲。
“當然想,那個子哪里關得住?騎馬箭、喝酒劃拳,樣樣比哀家強。
當年父親說要給相看人家,不肯,說要去江湖上走走。後來母親病了,才留下來。
要不是哀家嫁進宮里,哀家都想陪去了。”
明愣了下。
“哀家那時候是真想去,哀家跟說,再等哀家兩年,哀家把太子那邊應付過去,咱倆一起走。
笑哀家,說,你應付得過去才怪。
後來沒走,嫁人,我當了皇後,誰也沒提起過那件事。”
周圍的靜越來越,街上的聲音也越來越遠了。明掀開車簾,外面是一條很寬的巷子,兩側青磚深宅,墻花木探出。
“快到了。”太後說。
明放下簾子,坐直了子。的手指在膝上放平,攥起來,又放平。
太後看了一眼。
“張?”
“沒有。”
太後沒再問。
馬車在一扇朱漆大門前停下來。
輦停穩的時候,明聽見外面有細碎而整齊的聲音。
掀開車簾,太後先下了車,明跟在後頭,踩著腳踏下來。
裴家的門庭比想的還要氣派。朱漆大門兩側立著石獅子,門楣上懸著一塊匾,寫著‘裴府’二字,筆力遒勁。
門前站了很多人。
最前頭滿頭銀發的老夫人是裴夫人。腰背得很直,站在那里,親和又不失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