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駕微微顛簸。孫嬤嬤從食盒里取出一碟糕點。
兔子形狀,糯米的,耳朵長長的,眼睛紅紅的。還冒著熱氣。
“公主,天沒亮就起了,墊一口吧。”
明看了一眼。很是意外。
“嬤嬤什麼時候藏的?”
“昨晚就蒸好了,今早熱了一下。圍獵這要一整天,耗心耗神,一個上午,不吃飽肚子可撐不住。”
明起一只兔子糕,咬了一口,豆沙餡的,甜的剛好。把剩下的半只塞進里。
“……唔……你……你們……呢?”
腮幫子被塞得鼓囊囊的。明邊吃邊問。
“慢點吃,沒人和公主搶。”
孫嬤嬤又從食盒端出兩碟,“這些是你們的。”
杏兒咽了下口水,也就不客氣了。直接一手一個。
“你慢點,殿下才吃了兩個。”孫嬤嬤道。
“讓拿。”
明擺手,“兩個本宮就已經夠飽了。”
孫嬤嬤自己沒吃,將食盒收好,坐回原位,看著明。
“公主昨夜沒睡好?”
“嗯,”明點頭,“許是夜里悶熱,擾了些許安眠,現下馬車上顛一顛,倒是舒坦多了。嬤嬤不必掛心。”
車隊在山道上蜿蜒,已經能看見圍場的帷帳了。
孫嬤嬤沒有追問。
過了片刻,明開口。
“嬤嬤,你做的兔子糕,比小時候好像甜了一些。”
孫嬤嬤看著,沉默了一會兒。
“老奴沒改方子。”
“那就是本宮的口味變了。”明笑了下。
“甜到了本宮心里。”
孫嬤嬤被逗樂了,“公主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打貧。”
鑾駕到了圍場,眾人按位次就座。皇帝坐高臺正中,太後在左,皇貴妃在右,明的位置在太後側稍下方,能俯瞰大半個獵場。
落座時,目掃過百看臺。
裴從安已經在了。
大理寺那一列靠邊的位置,他坐著,低頭在理自己的袖口。
晨從看臺側的帷帳隙進來,落在他肩上,他微微側了下頭,從肩膀移到了下頜角。
隔壁眷席上,有人將茶盞放下。
不眷頭接耳,目頻頻看向大理寺那一側。
明并不意外。
雖然以前不,但是也見識過這位裴大人,不論在什麼地方,都是眷們的焦點。
明扇了兩下扇子。
他忽然抬頭。目朝這邊掃過來,隔著半個獵場的距離,看不清神。
明目猛地一下彈開。
視線落在了遠山,扇面遮住下了半張臉。
號角這時吹響。
獵場開圍。
太後吩咐人在眷席擺了畫案:“今日春景甚好,你們幾個會畫的,都不許推。哀家和皇貴妃做評判,畫得好的有賞。”
幾位公主郡主、家千金紛紛應和。
明被讓到了中間位置。
看了一眼左右,沒有推辭,坐下了。
執筆,沾墨,落筆。
“長公主殿下,這一手執筆的功夫,一看就是從小練的。”有人在一旁說道。
明沒抬頭,筆尖落下去,畫了第一筆遠山。
那人繼續說道:“不像我們這些將門出的,拿筆跟拿刀似的。”
太後和皇貴妃去賞花了,眾眷聽了那人一說,安靜了一會。
李樂瑤在一旁撇了一下角,抬眼看向那人,正要懟兩句。轉念一想,又不是說的。
丟臉的是李明,不得呢。
“殿下畫的這山,一筆一畫全是規矩,閨閣里正經練出來的,就是不一樣。”
那人語氣是夸的,只不過“閨閣里正經念出來的”幾個字,在空氣里飄了一下。
不文家的小姐停了筆,武將家的千金憋著笑。
采薇在後頭,輕輕蹙起了眉頭。
明的筆沒停,畫完山脊才擱下筆。抬頭看向那人。
“林姑娘。”
明的聲音不高,但周圍三丈的人都能聽見。
“你伯父安遠將軍,是先帝爺一手提拔的。當年青州大捷,先帝賜了他一柄玉如意,親自教他認過禮部的儀制。”
“先帝說過一句話。”
明執筆在清水里涮了一下,筆尖在水里開一片淡墨,“將門風骨,不在刀馬,在于知禮。”
將筆擱回筆山。
“你方才說的話,本宮就當沒聽見,回去坐著吧。”
語氣平靜,毫無波瀾。
風從獵場上吹過來,帷帳獵獵作響。林道英站著,臉上的笑意收了大半。
“殿下說的是。”
也不扭,大大方方行了一禮。
明繼續畫第二道山脊。
一盞茶的功夫,大家陸續畫完了畫作。太後和皇貴妃也回來了,挨個看過去,走到明的畫作前,太後停下了腳步。
“明這幅春山行獵圖,氣韻生,當為第一。”
皇貴妃站在太後側,目在畫上停了停,角掛著笑。
“長公主殿下的畫藝,名不虛傳。”
明起行禮。
“皇祖母謬贊了。”
太後從腕上褪下碧玉鐲子,遞給。明雙手接過。
獵場上傳來一陣歡呼。有人送獵回來。
是陸家兩兄弟。
陸衍與弟弟陸奎并騎而回。兩人有說有笑。陸奎拍了拍陸衍肩膀,笑得很是大聲。
前面有人抬著不獵。
“皇祖母,”明拉了拉太後的袖子,“方才您賞了孫鐲子,孫貪心,還想再討要一樣東西。”
“何?”
“聽說今日圍獵的彩頭,有一方徽州古墨。”明面,“如果陸公子獵最多,那方墨能不能賞給孫?”
太後一怔,隨即笑了。
“好好好,哀家替你盯著。陸衍那孩子要是爭氣,那方墨,哀家替你討。”
“謝謝皇祖母。”
明余掃過皇貴妃。
皇貴妃也在看這邊。見明撒,提出這個要求,皇貴妃角笑意,深了好幾分。
午時前後,圍獵正酣,獵勢漸盛。
一頭野豬被數名騎手趕出林,直沖高臺前的空地。幾名武將策馬圍堵,箭矢齊發。
野豬中數箭,仍不肯倒下,嘶吼著橫沖直撞。
觀獵臺上響起一片驚呼,皇帝從座上站起來。
忽然一箭,正中要害。
野豬轟然倒地。
“是誰的?”皇帝問。
記獵的太監,跑過去查看箭矢上的標記。高聲回報:“回稟陛下,是大理寺卿裴從安!”
百席上,頓時響起議論聲。
明很是意外。
在夢里,裴從安圍獵本沒有下場,他只是巡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