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因為不是專業醫護人員,所以寫得醫療過程要是有不符合規范的地方,請見諒哦~)
無影燈再次被打開,冷白的把手臺照得沒有一影。
監護儀在自檢,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金妙站在洗手池前,了三次消毒。
洗手指的作很仔細,每一手指、每一個指、每一寸指甲邊緣都被消毒反復覆蓋。
金妙的目落在自己的指尖上,腦子里一遍遍過著流程:止、清創、探查、合。
順序不能,優先級必須對。
沒有回頭看手臺。
但知道,那張臺上躺著的人,已經讓整個手室的氣氛變了。
麻醉師在檢查氣管管的時候手頓了一下。
護士薩麗調整無影燈角度的時候微微張開又迅速閉上。
就連那個在手室里工作了十年的老護士,在剪開迷彩服的時候,都發出了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吸氣聲。
金妙沒有問怎麼了。
干手,在護士的助理下套上手服,戴上手套。
走到手臺前的那一刻,終于看清了。
迷彩服已經被護士用剪刀從領口一路剪到腳,碎布被走,出底下的。
小麥的皮上,舊傷疊著新傷。
就算是看過足夠多的雇傭兵,也確實是要讓人深吸一口氣的景。
長條形的刀疤、圓形的槍傷、不規則形狀的彈片傷,麻麻地覆蓋在每一寸可見的皮上,像一張被反復涂改又不干凈的地圖。
新傷更目驚心。
左肩到右腰,一道幾乎斜貫整個軀干的裂口,皮翻開,邊緣不規則,像是被什麼鈍撕裂的。
右大外側被削去了一大片皮,纖維在外,在無影燈下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快的暗紅。
而最麻煩的是他的腔和腹部。
那里有大面積的灼傷,皮表面嵌滿了細小的彈片,像有人把一把碎玻璃狠狠拍在了他上。
這種況在療養院也算常見。
炸彈。
近距離炸。
金妙的眉頭皺了一下。
抬頭看了眼檢測屏幕:偏低但尚可維持,心率過快,氧勉強及格。
瞳孔對反正常,顱沒有大問題。
主脈沒有破裂,否則他撐不到現在。
金妙低下頭,手拿起手刀。
“開始吧。”
手室里,刀尖劃開皮的聲音細而綿長。
而在同一棟樓的另一頭,院長辦公室的門閉著。
衛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茶杯已經涼了。
他的座機從尼爾進療養院後就沒停過。
一個接一個的電話,全是勢力高層打來的。
“衛院長,尼爾的況怎麼樣?”這是軍需的霍頓,聲音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到他在打這個電話。
“還在手。”衛說,“主刀是金妙,我們最好的醫生。”
“金妙?那個二十來歲的小姑娘?”霍頓顯然認識,“行不行?”
“行。”衛沒有猶豫。
剛掛斷,第二個電話跟著進來。
這次是作戰指揮部的林恩,語氣比霍頓急得多:“老衛啊,隊長的傷到底多重?前線這邊都在問。”
“他的傷不輕。”衛打斷他,“但人還活著。”
林恩沉默了兩秒,說了句“有消息通知我”,掛了。
第三個電話打來的時候,衛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坐直了。
是勢力副手維克。
庫諾領地的二把手,真正掌握實權的人之一。
“衛院長。”維克的聲音不不慢,帶著慣常的從容,“尼爾的傷勢,你親自盯著。”
“是。”衛說。
“他可不能有事。”
說完,維克又怕衛不理解現在的狀況,補充道,“庫諾的東線全靠迅鷹著。尼爾要是倒了,周邊那些勢力不會給我們息的時間,保工作也要注意做好。”
“我知道。”衛說。
維克沒有再說什麼,掛了電話。
衛沒有心思再喝茶,靠進椅背里,閉上眼睛。
他知道尼爾對庫諾很重要。
但“重要”這個詞太輕了。
尼爾不是“重要”,誰不知道他是庫諾領地手里最鋒利的一把刀。
他睜開眼睛,看向窗外。
遠邊境的方向,炮火的還在閃爍。
他拿起手機,給金妙發了一條消息:“手結束給我電話。”
然後他繼續等。
只能相信,只能等。
手室里,金妙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經因為手臺上這個人炸開了鍋。
不知道勢力副手親自打了電話,不知道作戰指揮部在討論迅鷹小隊的編制調整,不知道邊境線上有無數雙眼睛在等著這場手的結果。
只知道,面前的這個人傷得很重,而必須把他修好。
手室里的氣氛是從第一刀開始變的。
平時這個時候,總會有護士小聲討論今天食堂吃什麼,或者誰誰誰休假去了哪里玩。
但今天沒有人說話。
監護儀的滴滴聲、械撞的脆響……
以及金妙簡短的指令“鉗子”“拉鉤”“紗布”。
這些聲音在冷白的燈下顯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金妙的額頭開始滲出汗珠。
護士上前汗,作很輕很快,汗的頻率明顯比平時高了。
金妙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手上的鉗子夾住一枚嵌在淺層的彈片,穩穩地拔出來,丟進彎盤。
叮的一聲。
又一枚。叮。再一枚。叮。
彎盤里的小碎片越來越多,護士在旁邊數著,臉越來越白。
“深部出。”金妙的聲音平靜,“吸引。”
主助迅速將吸引探傷口深,暗紅的被吸走,出下面還在緩慢滲的管。
金妙的鉗子探進去,夾住,結扎。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鐘。
麻醉師盯著監護儀,額頭上全是汗。
在往下掉。
“——八十。”
金妙沒有抬頭。
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還在出,但沒有找到出點。
手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金妙的手指在傷口中移,在和組織之間尋找那條正在走生命的管。
的作不急不躁,即使難度像在黑暗的房間里一枚掉落的針。
找到了。
鉗子夾住的時候,麻醉師的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穩住了。”
沒有人說話。
但金妙覺到所有人的肩膀都松了一點。
手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金妙切開了一道深層的組織。
刀鋒劃過的地方,纖維整齊地分開,出暗紅的底。
的作停了半秒。
這的度和韌,不對。
在療養院工作兩年,過無數雇傭兵的傷口,見過各種被高強度訓練打磨過的。
但面前這個人的,已經超出了“強壯”的范疇。
它呈現出一種異常致、厚實的質,纖維之間的排列得近乎完,仿佛每一寸都是為了承極限暴力而生的。
金妙在心里驚嘆了一瞬,手上作沒有停。
又過了半小時,在理一靠近肋骨的深層傷口時,合針穿過層的阻力比平時大了許多,不得不多用了兩分力才能順利穿過。
這個人的從到骨骼,似乎都比普通人致得多。
金妙在心里又閃過一個念頭:了這些傷,還能活著已經讓人驚嘆了。
把注意力拉回到傷口上。
手進行了多久,金妙沒有概念。
只知道護士換了一次、兩次。
旁邊的械護士換了一撥又一撥,每個人進來時都是神飽滿,出去時臉發白。
而一直站在那里,手沒有離開過手臺。
的頸椎開始酸痛,小開始發脹,手指因為長時間保持同一姿勢而微微僵。
但的作沒有變形。
鉗子該夾多深還是多深,合線該打什麼結還是什麼結。
衛的辦公室,電話還在響。
這次是庫諾總長邊的助理打來的,措辭比之前所有人都更直接:“衛院長,頂上問,尼爾能不能活?”
衛沉默了一秒。
“能。”他說。
“頂上需要一個確切的時間。”助理說。
“十二小時。”衛說,“十二小時後,我給你答案。”
掛了電話,衛了太。
他已經五十二歲了,頭發花白,但眼睛還算亮。
此刻那雙碧的眼睛里滿是疲憊。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向對面的急診樓。
十二小時,就算人沒活,他的醫生也不能撐了。
他會停金妙。
…………
從黃昏到深夜再到凌晨,手室燈還亮著。
最後一針合完的時候,手室里有人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金妙直起腰,把針和鉗子放回托盤,聲音平淡:“轉送ICU。切觀察和氧,兩小時每十五分鐘報一次。”
護士點頭,開始收拾械。
金妙這才看了手臺上的人一眼。
那人躺在那里,臉上戴著呼吸面罩,眼睛閉著。
在無影燈的線下,能看到他的額頭、高的鼻梁和閉眼睛上方長的灰睫。
不過,長相什麼樣金妙倒也不關心。
轉走向消毒區,步伐平穩,和進來時一模一樣。
但在走到無影燈線照不到的角落時,金妙出手,扶住了墻。
的手在抖。
金妙把手指蜷起來,握拳,又松開,再握拳。
反復幾次,抖才慢慢消失。
摘下手套,丟進醫療廢桶。
手套側全是汗,手指的皮被泡得發白,有一道淺淺的勒痕從虎口斜拉到掌心。
洗手。
消毒了七遍,洗每一手指、每一個指、每一寸指甲邊緣。
和手前一樣的流程,但這一次的作比平時慢了很多。
水龍頭關上。
手室的門被推開,走廊的白熾燈讓瞇了一下眼。
門口站著四個人。
走廊頂燈慘白,將他們的影子釘死在地面,拉得很長,像四柄黑柱子。
暗作戰服剪裁利落,右上方那一枚鷹形暗紋,在冷下泛著幾乎看不見的銀輝。
是迅鷹的徽記。
在庫諾領地,這枚紋章本就是通行證,是從尸山海里爬出來的活傳奇。
小隊編制五人。
手臺上躺著領隊的尼爾,門口剩下這四個。
打頭的是薩科。
一頭紅發桀驁不馴,像是隨時能燒起來。
作為專職破和“補刀”的手,他對這間療養院的悉程度恐怕不亞于新來職的護士。
金妙見過他好幾次,每次不是裹著繃帶,就是著新燙的燒傷。
古銅的皮在燈下泛著金屬般的澤,一雙綠褐眼睛里總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狂躁。
他的側是位漂亮但又氣質凌厲的金發人。
艾伊,作為隊里唯一的,是千里之外能取人命的狙擊手。
金發束利落的低馬尾,碧的眼睛淡得像冰。
即便在中算高挑,形流暢致,但在三個高大男人的映襯下,顯得也是略有些纖細。
靠邊站的是方志。
是隊里年紀最大的,三十歲上下,黑發黑眼,偏深,作為後勤與機械師,他負責所有裝備的維護、改裝和運輸。
最後是威姆。
他是隊里的報與黑客,也是最年輕的一個,十七八歲的年紀,金發碧眼,皮白皙,臉上那點沒褪干凈的年氣讓他在一群亡命徒中顯得格格不。
但從某方面來講,他的格算是五個人里最瘋的那個。
這四個人,加上里面生死未卜的尼爾,湊了庫諾領地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傭兵小隊——“迅鷹”。
說“最強”都嫌輕了。
西側康里勢力的覆滅,尼爾一個人。
北境礦脈保衛戰,五個人擋住了三百人的進攻。
數次境斬首行,目標從未活著逃走。
其他勢力聽到“迅鷹”這兩個字,第一反應不是怎麼打,是怎麼跑。
而此刻,這支傳說級的小隊,站在療養院的走廊里,表和任何一個等待親人手的家屬沒有區別。
“老大況怎麼樣?”
薩科最先開口。
聲音比他平時那副不著調的腔調低了一大截,像是換了個人。
“暫時穩定。”金妙回答,“需要在ICU觀察。再等二十四小時才能說完全離危險。”
暫時。
這個詞像一盆冷水,澆在四個人臉上。沒有一個表松下來。
“多貫穿傷,有彈片殘留,已經取出來了。右大組織缺損比較嚴重,後續可能需要植皮。最麻煩的是炸沖擊造的臟震。目前沒有發現出,但接下來二十四小時是關鍵期。”
金妙一口氣說完,語速不快不慢,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例行報告。
沒人能從臉上看出來,剛才手臺上經歷了多次生死一線的判斷。
艾伊一直看著。
碧的眼睛里,是純粹的、毫不掩飾的激。
“謝謝你。”說,“謝謝你救了他。”
金妙點了點頭:“應該的。”
“金醫生辛苦了!”
薩科的聲音猛地進來,把走廊的安靜撕開一道口子。
金妙的注意力被他拽了過去。
“我的老大就靠你了!你一定要——”
“你能不能別說這種話?”
艾伊打斷他,語氣里的嫌棄和不耐煩幾乎要溢出來。
甚至沒看他,目還是落在金妙上,但話里的刀子已經扎過去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隊長要死了。”
薩科張了張,想反駁,余掃了一眼金妙的表,又把閉上了。
金妙沒參與他們的拌。
已經累到連聽別人說話都覺得費勁。
“後續的事,等會兒護士出來會跟你們說。”
說完,的目從四個人臉上掃過去,在方志上停了一瞬。
注意到金妙的視線,方志朝禮貌地點了點頭。
金妙這一眼并沒有什麼深意,只是有點驚訝迅鷹小隊竟然還有跟自己一樣黑發黑眼的人。
轉走了。
走廊很長,白熾燈在頭頂嗡嗡地響。
金妙的影子被燈拉得瘦長,投在灰白的地磚上,一步一步,拉得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