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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二十九章 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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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妙低頭在記錄板上填完信息,筆尖一頓,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果然,沙發上的尼爾一直在看著。

那雙金的眼睛在昏暗中像兩點不滅的磷火,沉甸甸地釘在上,連眨都不眨一下。

金妙面無表地合上記錄板,走到尼爾面前。

沒說話,只是蹲下,出手,開了尼爾病號服的。

哪怕是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再次看到那雙,金妙還是忍不住在心里倒吸一口涼氣。

金妙手輕輕按傷口周圍的皮。

指尖仔細那些新生的、比旁邊淺一截的組織,還有那些合線留下的痕跡。

該說這個男人強度完全不像人嗎。

之前那場炸,沖擊波夾雜著彈片幾乎把他的小以下削了爛泥。

可現在,不過短短時日,那些恐怖的開放傷口竟然已經閉合了八九。

新長出的皮泛著紅,錯著猙獰的合線和舊有的疤痕,像一幅殘酷的浮雕,記錄著一次次瀕死的經歷。

金妙手按了按傷口周邊的組織,手是高熱且堅的。

又手順著傷口的上下部位了一圈,指腹下能覺到皮的溫度,比的溫高不止一兩個度。

觀察完愈合程度,金妙收回手,一邊在記錄板上快速書寫,一邊用毫無波瀾的語調說道:

“現在日常的恢復訓練量可以加了。改上午十組,下午十組。”

頓了頓,筆尖在空中懸停了一瞬,繼續道:“械也可以換了。改用‘部推舉機’,著重練習大和小的力量的銜接。重量你自己調節,以不拉扯到傷口為準。”

寫完最後一個字,金妙抬起頭,下意識地掀了下眼皮。

也就是這一個作,讓瞬間僵在了原地。

不知道什麼時候,尼爾已經低下了。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可怕。

他高大的軀前傾,黑的面罩邊緣甚至過了金妙的額頭,帶來一陣糙的。

那雙金的眼睛占據了的全部視野,瞳孔深翻涌著無法解讀的暗流。

然後,尼爾開口了,聲音低沉沙啞,卻清晰地鉆進耳朵里:“金醫生,謝謝你。”

這突如其來的、毫無征兆的謝,讓金妙愣住了。

還維持著蹲姿,一時間忘了起。

見金妙沒有反應,尼爾竟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笑聲里似乎沒有平時的抑或暴躁,反而帶著一種近乎年的爽朗,盡管聽起來依舊有些生:

“你讓我變得輕松……卻又一團糟。”

他頓了頓,金的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像是在確認每一個字的分量:“謝謝你。每次見到你,我會覺得……這樣的混,還不錯。”

說完,尼爾突然擰眉,原本放松了一點點的眉峰瞬間又鎖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出手,一把抓住了金妙搭在他上的那只胳膊。

手掌寬大滾燙,熱度過薄薄的皮,燙得金妙猛地一。

“你傷了?”尼爾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篤定,金的眼睛銳利地掃過金妙的,似乎在尋找傷口的位置。

金妙被太過近的男聲激得幾乎是彈著站起,後背撞到了旁邊的床頭柜,發出一聲悶響。

“沒有。”下意識要回自己的手。

尼爾卻沒松手。

他的視線依舊死死鎖著,鼻翼幾不可察地翕了兩下。

他盯著,語氣篤定得讓人心慌:“你不用騙我。我的嗅覺不錯,能聞到你上的腥味。”

金妙聽到這話,第一反應是難以置信,隨即涌上心頭的是一荒謬的無力。

這人……

只覺得莫名其妙,生理期的墜痛和手腕的舊傷織在一起,讓耐心告罄,只想結束這場從頭到尾都過于荒謬的對話。

抿了抿,聲音冷地吐出:“生理期。”

說完,便垂下眼,不想再解釋,準備轉就走。

可低估了尼爾對這個詞匯的陌生程度。

預期中會看到的了然或者尷尬并沒有出現,相反,尼爾的眉頭皺得更了,那雙金的眼睛里寫滿了純粹的困。

他盯著,顯然完全沒聽懂,也沒打算放過。

鬼使神差地,金妙竟在那雙過于干凈的困眼瞳里,一瞬間幻視了求學時期那些刨問底的小孩子。

深吸了一口氣,下心底翻騰的恥和生理痛,罕見地耐下子,用一種近乎科普的、平淡無波的語氣開口:“生理期,是正常現象,因為構造,是每月需要經歷的一段時間,會有流……也算是一種傷口。”

頓了頓,看著尼爾依舊迷茫的眼神,補充道,“但跟你想的傷……不一樣。”

說完,面無表地將記錄本塞回床尾的鐵欄上,腦子里一片空白。

沒聽懂尼爾在說什麼。

“輕松卻又一團糟”?

“混還不錯”?

這算是什麼心理反饋?

作為他的心理輔導師,按照診療規范,這時候應該追問,應該引導他詳細闡述這種矛盾的緒,應該挖掘他潛意識里的邏輯。

可是,沒有。

這是金妙職業生涯里的第一次。

完全拋棄了自己的份和職責,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問到底。

甚至沒有再看尼爾一眼,只是背對著他,用盡力氣維持著聲音的平穩,干地丟下一句:

“這周五,拆線。”

說完,幾乎是逃命似的,快步離開了病房。

門在後“咔噠”一聲關上,隔絕了那個男人灼人的視線。

尼爾坐在沙發上,視線還停在金妙離開時那扇門的邊緣。

門里最後一白大褂的擺消失後,房間里徹底安靜下來。

他垂下眼,視線落在自己的上。病號服的還維持在被金妙開時的狀態,卷到了膝蓋上方,布滿猙獰傷疤和新鮮合痕跡的皮,就這麼赤地暴在空氣里。

尼爾盯著自己的皮看了幾秒鐘,然後出手,手掌覆了上去。

他沒有,只是掌心著剛剛金妙手指按過的地方。

過了幾秒,他才開始手指,順著的紋理,沿著疤痕的凸起,將那一塊皮仔仔細細地了一遍。

這種很陌生。

他活了這麼多年,這對他而言,只是一個裝載殺戮本能的容。

是武,是盾牌,是用來在戰場上撕開敵人嚨的工。

他從未像現在這樣,如此細致地去它的存在。

可是,這種太無趣了。

指尖下的堅、炙熱,是他意料之中的溫度和質。

無論他怎麼用力按,怎麼順著紋理,都產生不了剛才那種讓他倒流、頭皮發麻的覺。

剛剛金妙檢查傷口的時候,的指尖是微涼的,帶著一點因為專注而細微的抖。

盡管是極其細微的抖,都能順著他的皮,一路燒進他的骨髓里。

尼爾上所有的神經都在那一刻囂著,不是因為疼痛,而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近乎瘋狂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想做什麼,只知道死死地盯著金妙。

的眉頭微蹙,的睫輕,呼吸時帶起的微弱氣流……

金妙是一切暴的中心。

是他腦子里所有噪音匯聚的焦點。

而他自己的手,無論怎麼模仿,都只是徒勞。

沒有那種讓他牙的沖,沒有那種讓他想要把人進里,融為一的躁。

尼爾收回手,那點被金妙過的皮,此刻竟然顯得有些燙。

他面無表地將拉下,蓋住了丑陋卻又健碩的。

尼爾站起,兩米高的軀在病房里投下巨大的影。

他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條窗。

屬于早上的風帶著涼意灌進來,吹散了屋里殘留的那一屬于金妙的、冷冽的消毒水味。

尼爾的視線準地穿玻璃,落向下方。

果然,剛剛還在自己屋里的影出現了。

金妙正低著頭,腳步有些虛浮地往辦公樓的方向走。

裹了大,顯得形格外單薄。

尼爾的視線黏在上,看著穿過庭院,看著消失在辦公樓的大門後。

直到那抹黑徹底看不見了,尼爾才緩緩眨了下眼。

他轉回頭,重新靠在窗邊,金的瞳孔在昏暗中收。

腦子里那些悉的、關于炸和慘的雜音,此刻竟然全都退散了,只剩下金妙剛才蹲在他面前時,那截白皙脆弱的後頸,和那句干的“這周五,拆線”。

周五。

尼爾的結滾了一下。

他從未像此刻這樣,痛恨過時間的緩慢。

每一天,每一個小時,甚至每一分鐘,都像是在油鍋里煎熬。

他不懂自己為什麼會變這樣。

不懂為什麼那個黑發人的,能讓他這早已麻木的產生如此劇烈的反應。

那種從骨子里出來的無措和發狂,讓他覺得自己像個第一次拿到槍的頭小子,笨拙、慌張,卻又充滿了破壞。

他只知道,他想要更多。

想要再靠近一點,想要的手指再按得用力一點,想要那雙黑的眼睛里,只倒映出他的影子。

尼爾又抬眼盯著辦公樓的方向,眼底的金越來越亮,像是一頭被困在牢籠里太久的野,終于嗅到了令他瘋狂的氣味。

周五,怎麼來得這麼慢。

下午三點,醫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被斜曬得發暖,混著點窗外飄進來的梧桐絮味,黏糊糊地在皮上。

金妙攥著記錄板的手指了又松,走到特殊病房門口時,甚至下意識拽了拽自己的長袖。

之前加今早被尼爾的淤痕還在手腕側泛著青紫。

生理期的墜痛從清晨熬到現在,已經變了鈍鈍的、扯著後腰的疼。

甚至想轉回辦公室,假裝自己忘了這趟查房。

但最終還是推開了門。

門軸轉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病房里像投了顆石子。

第一眼沒看到尼爾的臉,只看到背對著門坐在沙發旁的男人。

深灰薄風熨得沒有一褶皺,肩線利落瘦,和尼爾那種充滿迫的寬肩完全不同。

多虧了發,就算沒有轉頭,金妙也認出了人。

沙發上的尼爾也同時抬頭。

他本來靠在沙發背上,聽見推門聲的瞬間脊背繃得像拉滿的弓,金瞳孔里還凝著對方志談容的冷意。

可看清門口站著的是金妙,那點戾氣瞬間散了大半,眉峰原本挑著,也松了松。

“金醫生,你好。”

方志笑著起打招呼,聲音溫和。

金妙幾乎是松了口氣。

這是這幾天進這間病房,狀態最放松的時刻。

終于不是只有和尼爾兩個人了,那種被視線釘在墻上的窒息,終于被第三個人的存在沖淡了些。

甚至扯出了微笑,點頭回應:“方先生好。”

金妙第一次這麼慶幸人多。

甚至主開了口,“方先生,謝你上次送來的面罩,很及時,幫大忙了。”

方志連忙擺手,抬手理了理風領口,笑得更是溫和:“隊長的事,都是我應該做的,不算幫忙。以後隊長要是缺什麼,或者金醫生您有什麼需要,盡管跟我聯系就行。”

氛圍太好,金妙沒忍住彎了彎眼睛。

就算開心,金妙也都是極淡的笑意,只浮在眼角,連角的弧度都很淺。

但落在尼爾眼里,卻比窗外的斜還刺眼。

他坐在沙發上,視線在兩個黑頭發的人之間掃過。

金妙的黑發扎了低馬尾,發尾有點靜電,幾縷在白大褂上。

方志的是短發,打理得很利落。

可偏偏都是黑的,在斜里泛著差不多的。

尼爾第一次覺得黑這麼扎眼。扎得他眼底發疼。

他不懂方志的話有什麼好笑的。

他就那麼盯著金妙彎彎的眼睛,牙咬的死死的。

直到金妙轉過,朝他走過來。

“把一下。”金妙的聲音很平,是標準的醫生職業語氣,聽不出什麼緒。

可尼爾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先于大腦做出了反應。

他乖乖把剛才蜷在沙發下的長了出去,連他自己都沒發現,剛才還繃的下頜線,此刻松得近乎。

金妙彎腰,開他的病號,指尖微涼的溫度過皮滲進來。

力道很輕,完金妙問:“今天訓練完覺如何?會有不適嗎?”

尼爾的視線黏在的發頂。

低垂的睫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發繩剛才松了一點,一縷碎發掉下來,掃在他的膝蓋上,得他心尖發。

尼爾張了張,聲音比平時更低啞:“做完都沒什麼覺的運量,不會有不適。”

他說的是實話。

這點部推舉的訓練量,對他來說連熱都算不上,可金妙的手按在他上的時候,他能清晰覺到每一寸都在收。

金妙檢查完傷口,直起,這次把拉了下去。

轉頭看向還站在原地的方志,“你們在聊事嗎?我這邊沒什麼事,不打擾了。”

是真的想走。

方志一聽要走,下意識抬腳就要送。

他向來紳士,不管是出于對醫護人員的尊重,還是給尼爾面子,都該送兩步。

可他剛邁出兩步,就被沙發上的尼爾住了。

“列斯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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