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孽哦!”一旁心善的嬸子拍了拍自己的,一臉心疼。
“這才幾歲的娃,就干這些事兒了,這宋長壽家幾個人心真狠吶!”
“誰說不是呢,看不出來啊。”
“也難怪,這都有親子了,誰還拿養子當回事兒啊。”
“話可不能這麼說,那李氏那麼多年沒生,剛抱養了這娃沒幾年,都那麼大的歲數了,居然還能生子,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娃有福氣,老一輩兒子。這種給自己家帶來福氣的娃,要是苛待了,老天都不容的!”
“你這說的也太玄乎了,這就是嗣子緣分到了。”
“你們年輕人懂什麼呀!這傳下來的都是有據的,老頭子我跟你們說也不知道。
罷了,不跟你們嘮嗑了,我得下地去嘍。”
說著,一個上了歲數的老頭扛著農往田埂走去。
宋硯書從這群人不遠走過,子晃悠悠的,他走了有一會兒路了,這下額頭上真冒出了大顆的汗珠。
臉上還沾著泥灰,是他用手在地上蹭了蹭抹的。
再往前走,又路過村口打水的村民時,他沒像往常那樣低頭快走,而是故意放慢了腳步。
走兩步,停一停,小眉頭皺著,小抿得的,眼睛紅紅的,卻是忍著不哭出聲。
有嬸子心善看不過去,喊他,“小石頭,你這是又干啥去了?瞧把孩子累的,就沒歇停過。”
宋硯書緩緩抬起頭,眼睛漉漉的,聲音又輕又啞:
“嬸子好,我去割豬草的,娘說,豬要喂飽,才能長。”
被宋硯書喊嬸子的中年婦上前一看他那雙手,又細又瘦,指節都勒出了印子,當場就心疼了,
“你才多大點啊?這些活哪是你干的!”
宋硯書低下頭,腳尖蹭著地,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
“我不干,沒人干了,爺爺種地也辛苦!家里只有我能干。
爹爹說,我是哥哥,要給弟弟做榜樣!要分擔家務的。”
他沒哭、沒告狀,說的都是大實話。
只是站在那里,小小的一個人,一臟服,一雙通紅的手,一臉懂事又委屈的模樣。
周圍的村民們看著,心都揪起來了。
誰家里不是把五六歲的娃捧在手里疼?
偏偏這孩子,被過繼過來,當牛做馬一樣使喚。
有人當場就嘆了:“當初說好的好好待孩子,現在看看,這啥事兒啊。”
“親娘要是看見,心都得碎了。”
人多雜,你一句我一句,同全堆在了硯書上。
宋硯書垂著眼,心里卻清楚,他不是裝可憐,他現在是真可憐。
只是今天,他把這份可憐,明明白白攤在了所有人眼前。
他在等,等事慢慢發酵。
等這些話,傳到更多村民耳朵里,也傳到族長、傳到他爺爺耳朵里。
只要人心偏過來,他親娘再開口要他,就不難了。
想要回到親娘邊,只能先讓全村人,都站在他這一邊。
宋硯書背著滿滿一大筐豬草,小子得微微晃,一步一步挪進院子。
之前他娘怕他累著,只幫他割了大半筐,但他想著做事做全套,又割了一些,直到裝滿了竹簍。
這樣大家的同心才會更多一些!
他進門時還特意抬手抹了把額頭,把臉上的灰得左一道右一道的,更加顯眼了
再配上小臉蛋紅撲撲的,讓人看著就覺得他累得不行。
可養母李氏在屋里聽見靜,立刻拔高了聲音。
“小石頭,你怎麼才回來?去哪貪玩了?先來幫弟弟把尿布給洗了,都有好幾條了。”
爺爺宋長壽前腳剛從田里回來,打了井水洗了洗胳膊和臉,聽見這話,臉先沉了下來,開口就訓。
“讓你割點豬草,也能拖到這時候?是不是又在外頭貪玩了?”
宋硯書也沒說話,只慢慢把背上的筐放下來。
筐口一歪,青綠的豬草滾出來,堆得老高,一看就是實打實割了不。
宋長壽瞥了一眼那筐草,語氣頓時松了些,卻還是板著臉,剛打個棒子又給個棗地說道:
“行了,爺爺也知道你辛苦。可家里現在啥況,你也不是不知道,你也該懂點事了。
你爹出去做工不在家,你娘剛生完弟弟在坐月子,彈不得。
地里的活要忙,家里的事要顧,你弟弟才滿月又離不得人。
全家就你這麼個半大的小子,不指你幫襯,還能指誰?”
他說著,語氣放輕了點,像是哄,又像是不得不如此。
“小石頭,你聽話,這段時間你多干點,等家里緩過來,讓你娘給你做好吃的。你是哥哥,要懂事。知道麼?”
宋硯書垂著腦袋,小手死揪著角,里卻輕輕“嗯”了一聲。
一沒喊累說委屈,二也沒反駁。因為他已經習慣了,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曾經他來這個家到有多慶幸,現在的心傷的就越重。
只是那小小的肩膀垮著,看著就讓人心里發酸。
殊不知當宋硯書背著滿滿一筐豬草剛進家門時,院墻外早有剛才在村口說話的一個胖嬸,悄悄跟了過來。
沒敢進門,就躲在墻角邊,豎著耳朵往里聽。想知道這宋老二家是不是真的這麼不地道。
先是聽到養母在屋里尖著嗓子喊他回來晚了,再是爺爺宋長壽沉臉訓斥,說他懶、貪玩。
胖嬸在外面聽得心里一。
可等聽見宋老二後面那番話,心徹底沉了下去。
“家里如今就這況,你爹出去做工,你娘坐月子,弟弟才滿月,地里家里一攤子事,不靠你幫襯,還能靠誰?
你是哥哥,要懂事,多干點是應該的。”
沒有一句心疼,沒有一句問他累不累。
只把一個五歲娃娃,當家里唯一的勞力使喚。
在墻外的胖嬸聽得是又氣又心疼,悄悄退了出去,一路走一路跟遇上的村里人念叨:
“作孽啊,真當五歲娃是鐵打的?
口口聲聲讓他懂事、讓他幫襯,這哪是過繼,這是領回來個小長工。”
胖嬸的這番話一傳十,十傳百。
剛才宋硯書在村口那可憐模樣,再加上院里宋老二作為爺爺對孫子說的這番話,全村人心里都跟明鏡似的了。
這孩子,是真苦啊!早知如此,當初何必過繼給他家?
跟著親娘就算家里日子不好過,也總比如今磋磨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