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殿,三皇子周泓與父皇有說有笑,他生的和父親十分相像,高額闊面,貴妃在一旁布菜,一家三口,和樂融融。
席間,貴妃狀若不經意地說起,“今日遴選,最挑尖的那個,淑妃一眼就看上了,我說不行,好姑娘得送到東宮去,免得總有人說我怠慢了東宮。”
見陛下沒有反應,又說,“家世也是這批里最出挑的,是晏侍郎的兒。”
周元載問,“晏老將軍的孫,從小就帶到嘉蘭關養的那個。”
“是的吧。”貴妃輕笑,“瞧著文文靜靜的,要是不說,看不出是在邊關長大的。”
周元載笑著說,“老將軍疼孫,年前的請老折子上就寫孫到他邊時尚不足膝高,如今已亭亭玉立,孫孝順,不愿意舍下他們先回京,但是他實在不忍心把孫許在邊關,這個京城一定得回來。”
“自從十年前起,他就每年上告老折子,所以朕一眼就能看出他是隨便說說還是真的想回來。”周元載笑過後若有所思,“前前後後,他在嘉蘭關待了有三十年,也是辛苦他了。”
“那是陛下信任他。”
“父皇曾經說過,懷疑誰的忠心都不用懷疑晏安邦,這麼多年來,有他在邊關守著,朕委實不用多心,只可惜人總會老啊。”
“晏老將軍是先帝一手提拔,現在陳將軍也是陛下一手提拔,忠心也不用懷疑。”
太子靜坐,室不許有人。
等退出靜室,晏子歸就笑盈盈住張,“張公公,你看我初來乍到,也不知道東宮是個什麼規矩。”
“今日我上任第一天,想請東宮的宮侍們吃點心甜甜,不知道合不合適。”
“合適,怎麼不合適呀。”張笑道,“這白得的東西,不吃白不吃。”
“那就好。”晏子歸笑道,“我還怕別人覺得我囂張扎眼,實在是才來心里沒底,想著禮多人不怪。”
“那就勞煩張公公替我張羅。”晏子歸問。
張訝然。
晏子歸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東宮有多人,也不知道該找誰去忙活這件事,我昨天才進宮,我回京城都還沒一個月呢。”
張笑,“行,這事我替你張羅。”
晏子歸往他手里塞一個荷包。
張掂量一下,“請大伙吃點心用不到這麼多。”
“那也不能讓張公公給我白費力氣啊。”晏子歸笑。
張哈哈笑,“晏大人天生就是當的料。”
張自然不會自己去辦這件事,手下的小太監去辦這件事。這時外面跑來一個小太監,“給張爺爺問安。”
“這節點你怎麼來了?”張打開晏子歸給的荷包,銀瓜子,他抓了幾粒扔給小太監,“你小子來的巧了,見者有份。”
“張爺爺,爺爺讓我來知會一聲,今日貴妃在家面前提起了新到東宮的晏大人,這兩日最好讓跟在殿下後,以防家過問。”
“這往常也有高門的兒進宮當,沒見過像一樣的。”張疑,一個侍郎的兒就值得貴妃這麼的在家面前邀功嗎?
再說,要真的好,貴妃也不會那麼輕易就給東宮。這麼多年早看了,貴妃只會拿些樣子貨糊弄東宮,真正的好東西好人都給三皇子留著呢。
“家允了晏老將軍告老,等老將軍回京,家肯定還要恩賞。”
張點頭,說自己知道了。
回頭找人拿塊銀子送到膳房去,“今日東宮所有人都加一碗,就說是晏大人請的。”
錢明想給晏子歸個下馬威,沒功,初次見面時就有點皮笑不笑,晏子歸只當不知,客客氣氣的。
上也說的謙虛,讓多教教。
“晏大人一來就收買人心,如魚得水,我怕是沒什麼能教的。”錢明冷笑。既然連梳頭都難不倒,怕是不能讓在殿下近前伺候。
錢明想好,就讓去管些庫房花鳥之類的。
但是第二天上午,家下朝,太子要去陪家用早膳,張說讓晏大人隨侍。
錢明一愣,跟著太子去見家是臉的事,這一直都是。“可是晏大人才來。”
“晏大人第一天來就能給殿下梳頭,第二天自然可以去見家。”張提醒,“晏大人的品級可是和你一樣的,你安排不了。”
錢明沉著臉。
晏子歸就讓崔雲和一起去,這樣有什麼不會的地方,崔雲可以提醒。
崔雲雖然跟在後,面上卻算不上很開心,“其實你可以上一起去的。”平常都是錢明去,其余誰誰,崔雲面圣的機會就不如張鶯兒多。
“我看那表,以為不想去呢。”晏子歸故意的,錢明印堂狹窄,人中短小,小人之相,昨日有心和講和,還要怪氣,不知所謂。
這種沉著臉,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對你使絆子的人,要敬而遠之。
人應該主遠離小人,而不是寄希于小人會自己醒悟,變君子。
陛下卯時醒來,殿下作為人子,自然不能晚起。
陛下要上朝。
殿下不用上朝,早起就是通讀經典。
晏子歸站在帷帳後總算有機會明正大看清太子的長相,微微一怔,太子遠比想的更俊,配上他白璧無瑕的皮,比見過的任何一個男人都要不同,不由小聲嘆,“殿下天人之姿也。”
崔雲聽了睜大眼睛,扯晏子歸的袖子,用氣聲提醒他,“從先帝起,家就不納為妃,你莫要糊涂。”
晏子歸先是不解,隨後失笑,“我只是抒發一下之心,不是對殿下有貪圖。”
“反正你別想有的沒得。”
等到陛下快要下朝的時候,太子就要起去往紫宸殿,陪同陛下用早膳。
東宮離紫宸殿并不遠,但是太子還是要坐輦的。
晏子歸跟在輦邊走路,心想這麼點路都不愿意走,難怪養的大家閨秀似的,弱不風。
紫宸殿的威比東宮更甚,晏子歸低頭不敢造次。
天家父子吃頓早飯也是沒聲的,直到陛下茶,靜謐的空氣才又流起來,送茶送熱巾,撤餐食的都作起來。
周元載看一眼晏子歸,“你就是晏家大姑娘?”
晏子歸低頭出列,“微臣晏子歸請陛下圣安。”
“抬起頭朕看看。”
晏子歸微微抬頭,和周元載對視一眼,又把頭低下。
“你才回京城,怎麼不想著和你父母兄弟多多相,共天倫,怎麼想著進宮來了?”周元載問道,“還是京城晏家住著沒有嘉蘭關舒服?”
晏子歸心里立即盤算陛下問這個話的意思,知道在家鬧的事了?不,要真知道做的事,就不會讓這個禍頭子進宮。
為什麼要比較京城和嘉蘭關?去嘉蘭關是沒辦法的事,祖父在嘉蘭關是對國家盡忠,陛下是想知道晏家對好不好?祖父在嘉蘭關鎮守二十年不得回京晏家有沒有怨言?
轉瞬之間,思量萬千,晏子歸覺到後背都起汗,突然想到什麼,立即回道,“是月前在郊外踏青,長公主殿下笑說微臣可以進宮當,微臣就想試試,天恩浩,真讓微臣這個才識短淺之輩僥幸過關。”
“微臣和微臣家人事前都不敢想有這個福氣。”
“你父親當年考進士名列前茅,你是他兒,怎會才識短淺。”周元載道,“既然進來了,就在東宮好好侍奉,等你祖父回來,再一家團聚。”
“謝陛下。”
從紫宸殿出去,崔雲問晏子歸,“家的意思是等你祖父回來,你就可以回去了?”
“誰知道呢。”晏子歸笑,“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吧。”
長公主的長子蘭司鈺是太子伴讀,比太子大一歲,從前是住在東宮里,每日陪太子讀書,去年長公主對陛下說,鈺兒將要說親,上是白板不好看,讓皇帝舅舅給個位面上好看。
話是這麼說,但是真給小了,長公主又不愿意。
最後周元載給外甥一個諫議大夫的職位,監察百,聞風起諫,他這樣的份許多不好參的人都可以讓他來參,所以諫議院欣然接納這個關系戶。
如今蘭司鈺上午在衙,下午在東宮,陪太子讀書。
“代王可以上朝議政,等三皇子親,也可以上朝議政,只你,每天就是讀書讀書,讀到今日已經十余年,要讀到什麼時候才是頭?”蘭司鈺不明白,為什麼其他皇子都可以上朝議政,偏偏太子不可以。
“圣賢書上寫著怎麼當一個好皇帝嗎?”
“我這子,說不定也等不到那天。”周洄好脾氣道。
“呸呸呸,言無忌。”蘭司鈺拍拍他的肩膀後往外揮,“你沒聽說過嗎,像你這種病懨懨的,其實才是最長壽的。”
“誰都活不過你。”
晏子歸站在廊下,看似平靜,其實魂已經走了一會。
從紫宸殿回來,錢明就說晏子歸能者多勞,那之後晏子歸就沒休息過。
蘭司鈺注意到,“貴妃往你宮里塞人了?”
“這個應該不是,”周洄輕笑,貴妃往東宮塞過好幾次人,最後都犯錯出去,也許就另辟蹊徑,既然留不住,那干脆送個能搗的人進來。
第一次到東宮,就敢給他梳頭,是膽大之人,膽大就容易生是非。
“這是姑母相中的人才。”
“還管這個閑事。”蘭司鈺不太想提他母親。
“指不定是姑母給你相看的媳婦?”周洄笑道,“的蘭大人,莫要在人生大事上和母親置氣了。”
“既然決定改嫁不管我,現在又何必管我。”蘭司鈺生氣。
他父親是長公主的原配,可惜婚後三年就病逝,雖然有他,但是長公主在他八歲那年還是改嫁,後又生了一兒一。
自那後蘭司鈺住進皇宮,就是出宮也不去長公主府,只回蘭府。
見面只稱殿下,再沒喊過母親。
“你這話說的好沒道理。”周洄輕笑,“你能住進皇宮,做太子伴讀,年紀輕輕就是諫議大夫,不就是因為你是長公主的兒子?”
“你已經因為的份得到了一切,卻要說不管你,不配當你的母親?”
“生老病死,誰都控制不了,姑母失去你父親十分痛苦。其實在姑母孝滿,皇祖母就想過要改嫁,只是那時候不愿意,後來愿意是因為太寂寞了。”周洄嘆氣,“那時候你還是個孩子不懂,難道現在還不懂嗎?難道你的母親只能守著你過一輩子,不配再次得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