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春天推了推他的肩膀。
“裴總,上班呢。”
裴序沒,還在頸側,呼吸一下一下打在皮上。
“門鎖了。”
“門……門鎖了也不行,萬一人敲門呢。”
裴序這才松開,靠回椅背上,表恢復的很快,跟剛才那個把人按在上啃脖子的人不是同一個。
“行,晚上補償你。”
鄭春天紅著臉站起來,扯了扯領,確認沒留下印子,才去開門。
“下午三點盧總那邊開會,我可能晚點回。”
裴序已經在看電腦了,語氣公事公辦。
“好。”
鄭春天出去,帶上門。
回到工位,了脖子,還好,沒痕跡。
小周從隔壁探過頭來:“春天姐,你臉怎麼這麼紅?”
“空調太熱了。”
“是嗎?我覺得涼的啊。”
鄭春天沒接話,低頭開始整理下午要用的工作資料。
下午三點,裴序準時去了盧笙辦公室。
鄭春天過百葉窗的隙看了一眼走廊,裴序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收回視線,繼續對著電腦上的表格發呆。
五點半,下班。
裴序的消息來了。
【今晚跟盧總還有星輝那邊的人吃飯,不用等我,你自己解決。】
鄭春天回了個“好”。
一個人去了樓下便利店,買了盒飯和一瓶酸。
坐在公寓的餐桌前吃,對面空著,電視開著,聲音調到最小。
吃完飯,洗了碗,洗了澡,頭發還沒吹干,就窩在沙發上看手機。
九點半。
十點半。
十一點。
裴序沒回來,也沒發消息。
鄭春天把手機放在茶幾上,又拿起來,又放下。
告訴自己別想了,應酬嘛,喝酒聊天,正常。
十一點四十七分,手機響了。
不是微信,是電話。
陌生號碼。
鄭春天猶豫了兩秒,接了。
“喂?”
“您好,請問是鄭春天鄭士嗎?”
“我是,您是?”
電話那頭背景很嘈雜,有風聲,有遠車經過的聲音。
“我是星輝影傳這邊的司機,我們領導讓我送裴總回去。”
“但裴總喝多了,一直在鬧,里一直喊您名字。”
“我實在沒辦法了,您看能不能來接一下?”
鄭春天愣了一秒。
“他……喊我名字?”
“對,翻來覆去就那兩個字,春天,鄭春天,迷迷糊糊的讓我給你打電話。”
鄭春天握著手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我馬上來,地址發我。”
“好的,馬上發您。”
“對了,”
鄭春天頓了一下。
“其他人都走了嗎?”
“都走了,就剩裴總一個人,我在這兒守著呢。”
鄭春天松了口氣。
那就好。
要是被公司的人看見去接裴序,明天茶水間的八卦夠傳一個星期的。
掛了電話,換了件外套,拿了鑰匙出門。
打車過去,二十分鐘。
到了地方,是一家酒樓,門頭的霓虹燈還亮著,但里面已經沒什麼人了。
司機在門口等,四十來歲,穿著黑polo衫,看見趕迎上來。
“鄭士?這邊,三樓包廂。”
鄭春天跟著他上樓。
推開包廂門,裴序躺在沙發上,西裝外套扔在一邊,領帶扯松了,襯衫扣子解了三顆。
眼睛閉著,眉頭皺著,里還在嘟囔。
“春天……春天……”
鄭春天站在門口,看了他兩秒。
走過去,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臉。
“裴序,起來,回家了。”
裴序沒反應,腦袋往旁邊歪了歪,手在空中胡抓了一下。
鄭春天嘆了口氣,回頭看司機。
“麻煩您幫我搭把手。”
兩個人一個架胳膊一個托腰,費了好大勁才把裴序從沙發上弄起來。
這男人一米八五,喝醉了,整個人死沉。
鄭春天咬著牙,胳膊都在抖。
平時他在上的時候,怎麼沒覺得這麼重?
大概是因為那時候顧不上。
好不容易把人塞進後座,裴序的腦袋靠在車窗上,眼睛半睜不睜,還在哼哼。
司機繞到駕駛座,發了車。
鄭春天走到另一邊,拉開車門,準備坐進去。
抬頭。
馬路對面,一輛黑邁赫停在路邊。
車窗開著。
後座上坐著一個人。
盧笙。
他一只手搭在車窗框上,另一只手夾著沒點的煙,正偏著頭,往這邊看。
眼神不重,甚至帶著點散漫的笑意。
但就是那一眼,把鄭春天釘在了原地。
腦子里嗡了一下。
不是說都走了嗎?
這盧總怎麼還在?
完了。
跟裴序的關系,要是被副總看見了……
鄭春天不敢再看,低著頭,幾乎是鉆進了車里,砰的把門關上。
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在後座角落,離裴序遠遠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座椅靠背,不敢往窗外看。
車開了。
沒回頭。
但後腦勺始終覺得有一道視線跟著…
也許沒有。
也許盧笙只是恰好坐在那兒,恰好往這邊看了一眼,什麼也沒看清。
也許。
鄭春天把這兩個字在心里重復了十遍,才勉強把呼吸調勻。
到了公寓樓下,又得面對第二個難題。
怎麼把這一百六十多斤的醉鬼弄上二十八樓。
“師傅,能不能再幫我一下……”
司機倒是爽快,跟著一起,兩個人連拖帶拽,把裴序從後座弄出來,塞進電梯,再弄進家門。
裴序全程迷迷糊糊,腳不沾地,整個人掛在鄭春天上,里還在喊。
“春天……別走……”
鄭春天被他得不上氣,額頭上全是汗。
“我沒走,你他媽輕點……”
司機幫忙把人放到床上,鄭春天連聲道謝,塞了兩百塊錢過去。
“不用不用。”
“拿著,大半夜麻煩您了。”
司機沒再推辭,走了。
門關上。
公寓里安靜下來。
裴序躺在床上,襯衫皺一團,臉上帶著酒氣,眉頭還是皺著。
鄭春天站在床邊了一會兒氣,去廚房煮醒酒湯。
白蘿卜切,生姜拍碎,加蜂,小火煮。
端著碗回到臥室,把裴序扶起來,一勺一勺往他里送。
裴序喝了兩口,偏頭躲。
“乖,喝完。”
“不喝……”
“裴序。”
他這才老實了,閉著眼把剩下的喝完。
鄭春天又去擰了條熱巾,給他臉,脖子,手。
到口的時候,裴序忽然抓住了的手腕。
鄭春天作一頓。
裴序睜開眼。
不是清醒的那種睜法,是半瞇著的,瞳孔渙散,帶著酒意,看什麼都隔著一層霧。
但他看著。
就那麼看著。
“春天。”
“嗯,我在。”
裴序沒說話了。
他松開的手腕,鄭春天以為他又要睡過去,正準備把巾放下來。
裴序的手又抬起來了。
這次是捧住了的臉。
兩只手,掌心著的臉頰,拇指蹭過的顴骨。
鄭春天整個人僵住了。
裴序把拉近。
很近。
近到能聞到他里殘留的酒味,混著古龍水,混著煙。
然後他吻了上來。
不是平時那種強勢的、不容拒絕的吻。
是的,慢的,帶著點醉鬼特有的笨拙。
著的,蹭了兩下,才找到角度,輕輕含住。
鄭春天沒。
跪在床邊,兩只手還攥著那條巾,腦子里一片空白。
裴序的吻很輕。
輕得完全不是他。
過了幾秒,他松開了,額頭抵著的額頭,呼吸噴在臉上,熱的。
“別走。”
聲音沙啞,含糊。
鄭春天看著他半闔的眼睛,心跳了一拍。
張了張,沒說出話。
裴序已經又閉上了眼,手從臉上下去,搭在手腕上,握住,不松。
三秒後,呼吸變沉了。
睡著了。
鄭春天維持著那個姿勢,跪在床邊,一不敢。
低頭看著裴序搭在手腕上的手,指節分明,骨節突出。
剛才那個吻,太輕了。
輕到讓覺得,這不是裴序會做出來的事。
慢慢把手出來,裴序沒醒。
鄭春天站起來,麻了,扶著床沿緩了好一會兒。
把巾扔進衛生間,關了燈,在裴序旁邊躺下。
背對著他。
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剛才那個吻。
還有馬路對面,那輛黑邁赫里,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