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鄭春天是被晃醒的。
窗簾沒拉嚴,一道從隙里切進來,正好落在裴序的臉上。
他已經醒了。
側躺著,一只手撐著頭,正看。
眼神清明,沒有昨晚的醉意。
鄭春天對上他的目,愣了一下。
昨晚那個吻...真的很溫,耳一熱,下意識想說什麼。
“昨晚你……”
“幾點了?”
裴序打斷,坐起來,了太。
鄭春天張了張,把後半句咽了回去,拿起手機一看。
“七點四十。”
“頭疼。”
裴序掀開被子下床,赤腳往浴室走。
突然停下,回頭,目在臉上停了兩秒。
鄭春天心跳加速。
裴序開口了。
“昨晚我怎麼回來的?”
鄭春天看著他,把昨晚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司機給我打電話,說你喝多了,讓我去接你。”
頓了頓,聲音小了下去。
“你……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說完,有點張的觀察著裴序的反應,心里抱著一期待。
他會說什麼?會覺得嗎?
裴序聽完,只是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
宿醉讓他眉心還蹙著,他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過頭。
鄭春天的心跳了一拍。
他看著,目在臉上停了兩秒,然後朝勾了勾手指。
“過來。”
鄭春天臉頰一熱,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
“上班快來不及了……”
“來得及。”
裴序的語氣很淡,卻不容置喙。
鄭春天沒再說話,慢吞吞的從床上下來,跟著他進了浴室。
門關上,花灑打開。
水聲很快就蓋過了其他聲音,熱氣蒸騰,鏡子蒙上一層白霧。
沒一會兒,水聲里就夾雜了些別的靜,抑的,細碎的,斷斷續續。
……
兩人從浴室出來,鄭春天的都了。
裹著浴巾,想直接癱在床上,裴序卻拉住了。
墻上的掛鐘指著八點十五分。
“還有會兒。”
裴序看了一眼時間,把鄭春天拉到床邊。
他自己先躺下,拍了拍側的位置,示意上來。
鄭春天臉頰滾燙,但卻很誠實。
猶豫了兩秒,還是聽話的爬了上去。
知道自己沒出息。
只要裴序對招招手,就沒辦法拒絕。
一方面,是因為太喜歡他了,喜歡到卑微。
另一方面……
也不得不承認,裴序雖然看著斯文冷淡,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貴公子派頭,但在床上,完全是另一個人。
他很重,花樣也多,總能輕易就把弄到失控。
喜歡那種覺。
那種被他完全占有,腦子里什麼都不能想,只能跟著他沉淪的覺。
八點四十,兩人終于收拾妥當。
鄭春天不化妝,套上服就能出門,倒是省了不時間。
還是老規矩。
快到公司大樓時,鄭春天提前下車,自己走過去。
裴序的車從邊開過,沒有停留。
先進了大樓,在電梯口等了一會兒。
上班高峰期,等電梯的人很多,在人群的角落里,低頭玩手機。
叮的一聲。
其中一部電梯門開了。
里面站著一個人。
鄭春天跟著人流走進去,抬頭的一瞬間,愣了一下。
是研發一部新來的那個主管,殷煊。
小周說的那個巨帥的新主管,原來長這樣。
確實帥。
但和裴序那種冷冽的,帶著攻擊的帥不一樣。
殷煊的帥,是松弛的,溫和的。
他穿著一件很普通的深藍針織衫,袖子隨意的推到小臂,出一截結實的手腕,上面戴著一塊很舊的卡西歐電子表。
頭發看起來沒怎麼打理,有點長了,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讓他看起來有種大學生的年氣。
他正低頭看手機,角帶著一點似有若無的笑意,不知道在看什麼有趣的東西。
鄭春天收回視線,往角落里又站了站。
電梯門緩緩關上。
狹小的空間里,滿了人。
殷煊似乎覺到了什麼,抬起頭,目在人群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角落的鄭春天上。
他看見,禮貌的朝點了下頭。
鄭春天也趕回了一個點頭。
然後,兩個人就沒再有任何流了。
電梯里很安靜,只有樓層數字變化的提示音。
鄭春天低頭假裝看手機,余卻忍不住往他那邊瞟。
聞到了一很淡的皂角香,不是古龍水,也不是什麼名牌香水,就是最普通皂洗完服後,曬過的味道。
干凈,清爽。
電梯在二十二樓停下。
“借過,謝謝。”
殷煊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低沉,悅耳。
鄭春天趕往旁邊又挪了挪,給他讓出一條路。
他從邊走過,出了電梯。
電梯門再次關上。
鄭春天看著可鑒人的電梯門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心里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氣。
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張。
電梯繼續上行,到了二十三樓,宣傳策劃部。
鄭春天走出電梯,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朝自己的工位走去。
…….
鄭春天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屏幕上的Excel表格。
鼠標往下滾了兩圈,又滾上來。
表格里的數據已經核對過三遍了。
九點到十一點半,只去行政部拿了一次打印紙,幫小周倒了一杯溫水。
剩下的時間,全在發呆。
太閑了。
以前做打雜的活,這個點早就在各個會議室之間跑斷了。
復印機卡紙得修,外賣到了得下樓拿,甚至連部門綠植澆水都是的活。
現在了運營助理,工資翻倍,活兒卻的可憐。
端起馬克杯喝了口水,水有點涼。
覺得對不起每個月九千塊的工資,更對不起裴序轉給的那兩萬塊。
裴序剛剛和助理出去了,聽說去總部開會了。
鄭春天拿起手機,點開置頂的那個黑頭像,兩人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昨晚回的那個好字。
想問問他頭還疼不疼,昨晚喝了那麼多酒。
字打在輸框里。
【裴總,頭還疼嗎?】
盯著這行字看了五秒,按了刪除鍵。
裴序不喜歡別人過問他的私事。
記得很清楚,有一次在床上,順口問了一句他周末去哪,裴序當時的作就停了。
他沒說話,就那麼看著,眼神很淡。
當時就懂了。
裴序不喜歡別人關心他,哪怕是朋友也不行。
可昨晚他喝醉了,喊了的名字,還捧著的臉,溫的親了。
那個吻很輕,和平時在床上那種要把人生吞活剝的力道完全不同。
鄭春天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不敢深想,怕自己想多了,又怕自己想了。
只要能待在他邊,這樣就好。
十二點,午休時間。
公司打鈴了。
小周從隔壁工位探過頭。
“春天姐,吃飯去不?”
“去。”
鄭春天關了顯示,拿上飯卡。
春禾影視的員工食堂在三樓,人很多,鄭春天和小周排在隊伍最後面。
今天有糖醋排骨。
鄭春天打了一份,又要了半份清炒菜心。
飯量不大,但喜歡吃,微胖的材就是這麼來的。
之前想過減,但裴序說不用減,抱著舒服。
就再也沒提過減的事。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空桌坐下。
剛把餐盤放下,小周的胳膊就了鄭春天的胳膊,力道很大,差點把鄭春天的筷子掉。
“春天姐,你快看。”
小周低了聲音,語氣很急。
“看什麼?”
鄭春天順著的視線回頭。
食堂口走進來兩個人。
個子都很高。
走在左邊的是盧笙,他今天穿了件深灰的襯衫,沒打領帶,領口敞著兩顆扣子,單手在西口袋里,一邊走一邊偏頭跟旁邊的人說話。
走在右邊的是殷煊,還是早上電梯里那套服,深藍針織衫,袖子卷在小臂上,他手里拿著個不銹鋼餐盤,正聽盧笙說話,時不時點下頭。
食堂里的雜音小了下去,很多同事都不吃飯了,端著碗往那邊看。
鄭春天看清盧笙臉的那一秒,心跳了一拍。
昨晚的事沒有任何預兆的砸進腦子里。
凌晨的馬路。
黑的邁赫。
降下的車窗。
還有盧笙搭在車窗上煙的手。
他當時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鄭春天趕把頭轉回來,盯著餐盤里的糖醋排骨,手心開始冒汗。
腦子里快速的盤算著,當時線很暗,離車還有段距離,大半個子都在出租車門後面。
應該沒認出來。
退一萬步講,就算認出來了,盧笙是副總,管著整個公司的項目運作,每天經手幾千萬的資金。
他這種級別的大領導,怎麼會去管一個底層員工大半夜接誰回家這種閑事?
鄭春天夾起一塊排骨塞進里,用力嚼了兩下。
沒事的,安自己,只要不主往盧笙面前湊,這事就過去了。
還要靠這份工作養活自己,還要繼續待在裴序邊,不能自己嚇自己。
“盧總好帥啊。”
小周捧著臉,飯也不吃了。
鄭春天沒接話,低頭往里飯。
“以前覺得裴總是咱們公司的高嶺之花,沒人能比,現在看看,盧總這種帥帥的,也帶。”
小周自顧自的說著。
“你快吃,菜涼了。”
鄭春天提醒了一句。
小周拿起筷子,了碗里的米飯,眼睛還黏在那邊。
“不過說實話,我還是更喜歡那個新來的。”
“殷煊?”
鄭春天隨口問。
“嗯。”
小周點頭。
“你看他端著餐盤排隊打飯的樣子,多接地氣。”
“盧總和裴總那種,一看就是大爺,咱們這種普通人夠不著。”
“殷主管就不一樣了,很有大學學長的覺。”
鄭春天順著小周的話,用余瞥了一眼打飯窗口。
殷煊正站在隊伍里,前面是個保潔阿姨,他不急不躁的排著,盧笙沒打飯,站在旁邊等他,低頭看手機。
兩人站在一起,確實很惹眼。
殷煊打好飯,端著盤子轉過。
盧笙收起手機,抬頭。
好巧不巧,盧笙的視線越過幾排餐桌,直直的落在了鄭春天這一桌上。
鄭春天當時正抬頭喝湯。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猝不及防的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