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煊今天換了件白polo衫,袖口卷到手肘,出小臂上一截曬得均勻的皮。他靠在電梯角落里,正低頭回消息。
鄭春天走進去,站到另一邊。
“你好。”
殷煊抬頭看了一眼,點了下頭,沒出聲,又低下去繼續打字。
電梯里已經了七八個人,有人在聊昨晚的綜藝,有人在抱怨早高峰地鐵死人。鄭春天被到最里面,背著冰涼的梯壁,鞋被人踩了一腳。
往旁邊挪了挪,胳膊到了殷煊的手臂。
“不好意思。”
殷煊側了側,給讓出一點空間。
“沒事。”
就兩個字,聲音不大,很隨意。
電梯在十七樓停了,殷煊走了出去。門合上,鄭春天松了口氣,也不知道自己在張什麼。
到了二十三樓,走回工位。
小周已經到了,正往馬克杯里倒速溶咖啡。
“春天姐早。”
“早。”
鄭春天打開電腦,屏幕亮起來,郵箱里躺著三封未讀。
挨個點開,全是行政部群發的通知,沒什麼要的。
九點半,徐雯召集部門開了個小會。
容不多,主要是對接下個季度的線上推廣排期。徐雯講了二十分鐘,分了幾個任務下來。
散會的時候,徐雯住了。
“鄭春天,研發一部那邊有份項目資料要接,你跑一趟。”
徐雯把一個文件袋遞過來。
“找他們的殷主管簽字就行,簽完拿回來給我。”
鄭春天接過文件袋。
“好。”
抱著文件袋坐電梯到了十七樓。
研發一部的辦公區比宣傳策劃部大不,工位排得,鍵盤聲此起彼伏。站在門口張了一下,不知道殷煊的位置在哪兒。
一個戴眼鏡的男同事看見,問了句:
“找誰?”
“殷主管,我是宣傳策劃部的,來送份資料。”
“殷主管在里面那間。”
男同事指了指最里面的玻璃隔間。
鄭春天走過去,玻璃門半開著。
殷煊坐在里面,面前擺著兩臺顯示,左手邊堆了一摞文件。他正拿著筆在紙上寫什麼,聽到腳步聲抬了下頭。
“殷主管,我是宣傳策劃部的鄭春天,徐主管讓我把這份項目資料拿過來,麻煩您簽個字。”
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殷煊放下筆,打開文件袋翻了兩頁。
“坐吧,我看一下。”
鄭春天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手放在膝蓋上,不知道往哪看。
殷煊看得快,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停了一下。
“這個時間節點寫的是十一月十五號?”
鄭春天湊過去看了一眼。
“應該是,徐主管給我的時候就是這樣。”
殷煊拿筆在那行字旁邊畫了個圈。
“我們這邊排期到十一月二十號才能付,十五號來不及。”
鄭春天不知道怎麼接。這不是能決定的事。
“那我回去跟徐主管說一聲?”
“行。”
殷煊把文件合上,在最後一頁簽了字,遞還給。
“讓改完再發我一份電子版。”
“好的,謝謝殷主管。”
鄭春天站起來,接過文件袋。
殷煊已經轉回去看屏幕了,沒再說話。
鄭春天走出研發部,坐電梯回了二十三樓。
把文件給徐雯,轉達了殷煊的意思。徐雯皺了下眉,說知道了。
回到工位,鄭春天對著電腦干了一上午的活。
中午和小周去食堂吃了飯,下午繼續整理數據。裴序一天沒出現在辦公區,聽說在外面跑項目。
微信也沒發。
鄭春天看了兩次手機,聊天框安安靜靜的。把手機扣回桌上,繼續干活。
五點半,下班。
收拾好東西,下樓。
天還亮著,路上的人不多。沒去超市,冰箱里還有昨天買的菜,夠吃一頓。
走到小區門口,刷臉進了閘機。
沿著小區部的步道往里走,剛拐過一棟樓的轉角,的腳步頓住了。
前面二十米遠的花壇旁邊,站著兩個人。
盧笙。
還有他邊那個經常出現的人。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人表不太好看,抿得很,手里拿著一個紙袋。
盧笙雙手在兜里,側著,臉上沒什麼笑,偏著頭聽人說話。
人的聲音得很低,但鄭春天還是聽到了幾個字。
“……你每次都這樣,說好的事從來不算數。”
盧笙沒接話。
人又說了句什麼,鄭春天沒聽清。
然後人把手里的紙袋往盧笙口一推,轉就走。
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聲音又急又脆。
盧笙單手接住紙袋,站在原地沒,看著人走遠。
鄭春天整個人在墻邊,大氣不敢出。
不想看到這些。更不想被盧笙發現看到了這些。
副總的私事,一個小員工知道了,怎麼都不合適。
人已經走遠了,高跟鞋的聲音消失在另一棟樓的拐角。
盧笙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紙袋,拎著往樓棟門口走。
鄭春天屏住呼吸,等他走進單元門,門在後合上,才邁開,著花壇另一側低著頭快步往自己那棟樓走。
心跳得有點快。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剛才那個場景,讓想起了自己。
人推開紙袋轉走的那個作,很決絕。
鄭春天想,如果有一天,也會那樣對裴序嗎?
搖了搖頭,加快腳步進了單元門。
回到公寓,換鞋,進廚房。
冰箱里有昨天剩的半塊豆腐和兩黃瓜。把豆腐切了,煮了個湯,又拍了個涼拌黃瓜。
一個人吃飯,用不著費勁。
吃完飯,洗了碗,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裴序的微信還是沒靜。
打了一行字:【你今晚回來嗎?】
盯著看了五秒,刪了。
又打:【晚飯吃了嗎?】
又刪了。
最後把手機扔到一邊,拿起遙控打開電視。
屏幕上正放一檔相親節目,男嘉賓正在自我介紹,說自己月薪八千,有車沒房。
臺下的嘉賓全滅了燈。
鄭春天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換了臺。
手機震了一下。
猛地拿起來。
是媽發的。
【你不發照片我就當你在騙我,我明天讓你王阿姨把外甥的照片發你,你看看,人家條件多好。】
鄭春天把手機屏幕按滅,扔在茶幾上。
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水晶燈亮著,燈打在臉上。
九點十七分,門鎖響了。
鄭春天從沙發上坐起來。
裴序推門進來,上帶著一點煙味。他下西裝外套搭在架上,走到沙發前坐下。
“吃了嗎?”
鄭春天問。
“吃了。”
裴序靠著沙發,閉了一會兒眼。
鄭春天看著他。他眉頭擰著,看起來很累。
沒多問,起去廚房倒了杯溫水端過來。
裴序接過去喝了一口,放在茶幾上。
然後他手把拉到邊,讓靠在自己肩膀上。
“今天忙嗎?”
他問。
“還行。跑了趟研發部送資料。”
“嗯。”
兩個人就這麼靠著坐了一會兒,誰都沒說話。
電視還開著,聲音調得很小。
裴序的手機在茶幾上亮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鎖屏,塞進兜里。
鄭春天沒看。學乖了。不該看的,不看。
“裴序。”
“嗯。”
“你今天怎麼沒給我發消息?”
裴序低頭看。
“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