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鄭春天六點四十就醒了。
床是空的,房間冷冷清清的。在這張大床上睡了一整晚,中間醒了兩次,都下意識往旁邊了一下。
什麼也沒到。
躺了一會兒,起來洗漱,換服。冰箱里還有前天買的面包,拿出來啃了兩口,配一杯溫水,站在中島臺前吃完。
對面沒人。
出門的時候比平時早了二十分鐘。路上人不多,空氣還沒被太曬,帶著點涼。走的比往常快,也不知道在趕什麼。
公司大樓門口,旋轉門還沒轉起來幾圈。
鄭春天剛走到臺階下面,就看見一輛黑輝騰停在路邊,車門推開,裴序從駕駛座下來。
西裝筆,頭發打理得一不茍。手里拎著一杯咖啡。
鄭春天腳步一頓,隨即裝作自然的樣子迎上去。
“裴總,早上好。”
裴序關上車門,看了一眼。
“昨晚睡得好嗎?”
鄭春天點頭。“好的。”
裴序站在原地沒,手里的咖啡杯轉了半圈。
“沒良心的。”
鄭春天愣住。
裴序低頭喝了口咖啡,語氣很淡。“昨晚我睡得一點都不好。”
“怎麼了?”
“因為沒你在。”
這句話砸下來,鄭春天的耳一下就熱了。
張了張,沒接上話。昨晚一個人窩在沙發上,看了兩個小時電視,又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他發消息說不回來,回了個OK,後面再沒有一句對話。
以為他本不在乎。
現在他說,沒在,睡不好。
鄭春天低下頭,盯著自己的帆布鞋尖。角往上翹,了一下,沒住。
裴序已經往公司門口走了。
“愣著干嘛,跟上啊。”
鄭春天趕跟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旋轉門前。裴序先進去,等了兩秒,跟著進去。
進了大廳,人開始多起來。鄭春天下意識拉開距離,落到他後五六步遠的地方。
電梯口排了一小隊人。裴序站在最前面,混在人群最後面。
叮。
門開。人涌進去。鄭春天被到角落,裴序站在對角。
兩個人隔著七八個腦袋,誰也沒看誰。
電梯到了二十三樓,鄭春天先走出去。回頭看了一眼,眼角余瞥了一眼後面那個人。
裴序正低頭看手機,表很淡。
但他角好像彎了一下。
也可能是看錯了。
回到工位,鄭春天坐下來,打開電腦。登錄網,收郵件。
屏幕還沒亮全,手機先震了。
裴序的微信。
【今天中午別吃食堂了。】
鄭春天回:【去哪?】
【你猜。】
鄭春天盯著這兩個字,角又開始不控制地往上翹。趕拿馬克杯擋住半張臉,假裝喝水。
小周從隔壁探過頭來。
“春天姐,你今天心不錯啊。”
“沒有。”
“你角都快咧到耳朵了還說沒有。”
“水太甜了。”
小周看了一眼杯子里的白開水,沒說話。
上午的活不多。校對了一份推廣方案,跑了趟行政部簽字。回來路上經過總監辦公室,百葉窗拉著,什麼也看不見。
加快腳步走過去,沒停。
十一點四十五分。手機又震了。
裴序:【下來吧。】
鄭春天關了顯示,拿上包。
“春天姐,不等我啊?”小周喊。
“中午有事,你先吃。”
“又跑啊?裴總可真使喚你。”
鄭春天沒接話,快步往消防通道走。
到了負二層,輝騰停在老位置。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
車里冷氣很足,裴序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墨鏡推到頭頂。
“系安全帶。”
鄭春天扣上安全帶。“去哪?”
“吃飯。”
“吃什麼?”
“到了你就知道了。”
車開出地庫,拐上主路。裴序單手開車,另一只手擱在中控臺上。
鄭春天看著窗外的路,不認識。不是上次那家日料,也不是雲頂閣的方向。
“裴序。”
“嗯。”
“你昨晚真的睡不好?”
裴序沒看,目視前方。“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在騙我。”
裴序嗤了一聲。“騙你干嘛。”
“那你為什麼不給我發消息?”
車速慢了一點。裴序偏過頭看了一秒,又轉回去。
“忙。”
“忙到連一個字都發不了?”
裴序沒接話。
鄭春天也不說了,扭頭看窗外。
車里安靜了半分鐘。
裴序的手從中控臺上移過來,搭在的手背上。
手指扣進的指里。
掌心很熱。
鄭春天沒,也沒手。
盯著窗外的路牌,眼眶有點酸。不是委屈,是那種被堵了一晚上的東西,突然被人手捅開了一個口子。
裴序握著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蹭了兩下。
“下次不會了。”
聲音很輕。
鄭春天咬了下。
“你上次也這麼說的。”
“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說是真的。”
裴序了一下的手指。力道不重,帶著點警告的意思。
“鄭春天,你最近話多。”
“我話多?你跟誰話了?”
裴序側過頭看。
鄭春天跟他對視了一秒,先慫了,把頭扭回去。
“開車看路。”
裴序角彎了一下,把手收回方向盤上。
車拐進一條安靜的巷子,停在一家門臉很小的餐館前。沒有招牌,門口掛著一盞紅燈籠,看著像私房菜。
“到了。”
兩人下車。裴序走在前面,推開玻璃門。
里面很小,只有四張桌子,全是包間。老板娘迎上來,笑瞇瞇的。
“裴先生,老位置?”
“嗯。”
老位置。
鄭春天跟在後面,心里默默記下了這三個字。
他來過不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