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燚是下午三點給梁小希打的電話，他說有人以一條視頻500塊錢的價格讓他們下架作品，他問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一千，他們出一千你們就下架。”
李燚還躊躇著擔心萬一人家死咬著不出，過了這村沒這店了怎麼辦，五百塊錢他們就已經很心了。
“聽我的，他們一定會同意這個價的。”
“要是一千塊錢談不攏，我到時補你差價。”
……
整個下午，梁小希其實也很張。
距離宋允知在派出所羈押已經15個小時了，預宋家今天定還會再來找談的。
怕和接孩子沖突，打電話給兒園老師讓亦初放學後留那兒上一節課。
四點的時候，貨拉拉的車到了。
沒搬家公司，是因為貨拉拉更有價比，十分鐘的車程而已，司機說三百塊錢他可以和一起搬。
直到五點四十五分，梁小希正在拿吸塵把新家徹底吸塵清掃時，那個姓莫的終于又給打電話了。
約在了一家茶社。
這是第一次見宋亞新。
宋允知長得很像他。
只一眼，梁小希仿佛就已看到了老年版的宋允知。
他坐在落地窗前的黑檀木茶臺邊，七十歲的人背得依舊筆直，短發梳得一不，額角幾道深深的皺紋里藏著幾十年商場沉浮的痕跡。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老花鏡，抬眼時眼底沒有半分渾濁，反而帶著看世事的溫和從容。
老莫被留在了樓下，樓上包廂里只有他和尚律師兩人。
老爺子并沒有像上午老莫和尚律師那樣，稱呼梁小希為“梁士”。
一進去，他還起迎了，說：“你好，亦初媽媽，我是亦初爺爺。”
一個“媽媽”，一個“爺爺”這兩個如此親近的稱呼，搞得梁小希莫名地有些愴然。
自從生了孩子，再也不是梁小希了。
在的社圈子里，就了“亦初媽媽”，小區的寶媽們這樣子稱呼，兒園的老師這樣子稱呼，宋亦初同學的家長也是這樣子稱呼……
因為宋允知說他父母早逝，也從未代過孩子竟還有“爺爺”可以的場景。
這樣一想，只覺得更悲涼了。
宋允知咬死他沒有父母，那就是從未打算過讓和的孩子示于他們宋家人前。
老爺子看起來還算慈祥，梁小希更覺得無疑是一只笑面虎罷了，手里握著糖炮彈等著來攻擊。
商場上沉浮的人，賺到大錢的人，能有幾個是心腸子的？
就坐，保持著百分之兩百的警惕心。
他先開口：“來，說說看你的想法。”
果然鬼，上來就讓自己說想法，能說自己是想要錢嗎，搞不好一個敲詐勒索的罪名就把自己搞進去了呢！
梁小希往椅背上靠了靠，終于找到了一個相對舒服的姿勢，把兩只手放在桌下，一圈又一圈地轉著手腕上的那只不值錢的玉髓鐲子。
這個時候才後悔起來，早知道就該買一只30幾克的金鐲子。
當初和王以晴一起試了，只是覺得太貴了不值當就沒買。
那會兒要是買了，現在賣了還能得幾萬塊錢，那時腦袋真的被驢踢了，非要買手上這只兩三百的什麼“白月”破玉髓。
覺得宋亞新是吃準了想要錢，那就偏不讓他如意：“沒有什麼想法，他罪有應得，不虧。”
梁小希突然醒悟了，在和宋允知的這場較量中，什麼都不要了，這題就解了。
宋家這個既得利益者甚至都不需要通，他們只需維持現狀就好。
一個痛苦的人去給自己制造痛苦的人談話，豈不是在請對方可憐自己？
梁小希再次表達了自己的想法：“沒有什麼想法，他罪有應得，不虧。”
“若你們一直這樣，也沒有什麼誠意的話，我想我們還是走法律程序比較好。”
梁小希起想走，但被攔了下來。
“我時間很張，一會還要接孩子，再晚了，孩子還得在那兒等。”
“渣不能摳，摳不能渣，又渣又摳小心上熱搜。”
“宋家攤子鋪這麼大，這個道理不應該不懂啊？”
老爺子這回笑了，很爽朗的那種笑。
一邊笑還一邊頻頻點頭：“哈哈，我算是知道我兒子為什麼要千方百計編那麼大的謊言，不惜織那麼大個網也要把你網住了。”
這邊剛笑完，宋亞新接著喝了一口茶，然後不不慢地開口：“只一點，孩子的養權不能歸你單獨所有，我們主張雙方共同養。”
“孩子的未來的長離不開爸爸，尤其是男孩子。”
“最後，我想以過來人的份說說我的見解，男人的問題，僅限于；婚姻問題，僅限于婚姻；與婚姻從來都不是對等的。”
“我兒子可能是在和婚姻上沒理好，但他從未騙過孩子。”
“他很孩子。”
……
宋允知之所以主張共同養權，他是擔心梁小希這次把事做的這麼絕來他放手，是鐵了心地要帶著孩子遠走高飛了，徹底切斷孩子與自己的聯系，而亦初還那麼小，如果再嫁人，他的兒子定會認別的男人當爸爸。
共同養權可以讓孩子繼續和自己保持親關系，同時，他也能時刻掌握梁小希的生活向。
令宋亞新萬萬沒想到的是，梁小希當即提出，如果主張共同養權的話，那麼就有必要讓廖青雲知道這個事。
要和廖青雲面談。
又僵在這里了，談崩了。
不歡而散。
走的時候，宋亞新還想再挽回下面子，他說只要梁小希同意雙方共同的養權，本就不需要同宋允知談，他可以單獨讓財務開一個賬戶給，每個月按時足額支付和孩子每個月的生活費，保證他們食無憂。
“不好意思，我有手有腳，可以養活我自己和孩子的。”
“只要你兒子坐牢了，孩子的養權自然也就歸我一個人所有了，我本沒必要和你爭。”
……
離開的時候，梁小希覺得不會在同他們宋家和談了。
虧時間又虧緒，太他媽的倒胃口了。
路上，姓莫的又給打了兩個電話，梁小希想都沒想就立即給掛了。
不只是他，凡是陌生的號碼統統都不接了。
既然要作死，那就讓他們都去死吧！
磨磨唧唧的不就是不想拿錢要耗嗎？還要主張共同養權，就留著宋允知在牢里好好消磨時，耗著吧！
到新住之後，迅速地開始整理屋子，好在屋子不大，四十幾平方而已，又是裝修後第一次往外租，只是略有些浮塵，全屋洗一遍倒也沒怎麼費力，後來又蹲在地上用布把木地板也徹底了兩遍。
六點鐘的時候，屋子已經有家的樣子了。
淺灰的沙發只鋪了一條米白的針織毯，上面擺了一排溜絨娃娃，旁邊的圓形小邊幾上，放了一盆展葉鳥巢蕨，綠油油葉片看著就讓人歡喜，其實當初買回來才掌那麼點大。
新家沒有電視，房東直接裝了個可移的投影幕布，旁邊還有一張板，梁小希覺得亦初定會喜歡。
臥室很小。梁小希上午一進來就相中這間更是因為，臥室的床是上下鋪，寶寶睡下面，可以睡上面，完。
宋亦初有一段時間嚷嚷了很久他想要上下鋪。
現在，床上已經鋪上了素的棉麻床品，亦初的大黃狗枕頭也在上面，很溫馨。
床側的頂天立地式的柜做了藏式把手，關上柜門就和墻面幾乎融為一，完全看不出里面已經塞了滿滿當當的。
客廳臺燒水壺的水開了，嗚嗚地沸騰個不停。梁小希上前斷開開關時，往窗外掃了一眼，樓下的合歡花正開得熱烈。
開了燈，風輕輕掀白的窗紗，梁小希竟沒有半刻漂泊的慌張，一直和宋允知異地的那種若有若無的虛空在此時終于落到了實。
抓起鞋柜的電車鑰匙，準備去接孩子。
把車子也留在了原來房子的地庫了，在想，等找到工作後就買一輛便宜的代步車。
在兒園場的區等孩子下課，今天有六個孩子上課。
遠遠地，就看見亦初在向拼命地揮手。
媽的，等暑假回老家就把孩子的姓改了，就梁亦初。
對，就梁亦初。
宋人那一窩子就是個屎克螂，還他媽的以為大家都屎。
忽然間，梁小希覺得自己最近總是飆臟話，這可不是個好習慣。
決定改，控制好自己的緒，不要影響到那可的娃娃。
想到這兒，把雙臂舉過頭頂向孩子比了個心狀。
亦初真的好乖，他立即給媽媽做了個飛吻。
梁小希的心暖得都快化了。
清楚地知道，現在宋允知能拿自己的就是孩子了。
不想給他機會。
老莫的電話又過來了。
這一次，梁小希把他拉了黑名單。
已經對宋家人厭惡到了極點，明明都是宋允知的錯，還他媽的一次又一次地要跟討價還價。
不好，又說臟話了。慌得連忙捂住了。
半個小時後，課結束了。
亦初開心地飛奔了過來，滿頭大汗，但很開心。
“媽媽，這是我上興趣課時你第一次提前來接我。”
“是嗎？那媽媽以後都早到好嗎？”
“好的，我喜歡媽媽早到，上次上完課我一個人在班里等了好久。”
“嗯，媽媽保證下次定不讓你等了。”
……
兩人沒直接回家，梁小希帶孩子去吃豌雜面。
想在吃飯的時候給孩子過渡一下他們搬新家了。
破天荒地，還讓他在飲料柜里挑了一瓶飲料。
可能是平時很讓孩子喝飲料，一瓶可樂而已，宋亦初說他今天已幸福到極限了，快要幸福地冒鼻涕泡泡了。
誰知亦初聽到搬家時完全都沒在意，他的注意力全在面前的那碗面里了。
他說，只要媽媽在就好了。
梁小希趁機試探他：“如果讓你一個人單獨跟著爸爸生活，去深圳，你愿不愿意？”
其實接下還想說爸爸那兒有更大的房子，更多的玩，甚至還可以驗坐直升飛機，那種超級貴正版樂高爸爸也能買得起，到時他想要多個樂高小人仔都沒問題……
但，還沒有來得及表述更多，寶寶迫不及待地搶著說他不愿意，他要跟著媽媽。
梁小希了張紙巾給他了沾在角的湯，差點兒都要哭了：“嗯，跟著媽媽。”
吃面的過程中，有兩通來自廣東深圳的電話進來。
第一次打進來時，梁小希一看是外地號碼，想都沒想直接就掛了。
五分鐘。
對方像是掐著時間點的，它又打過來了，這一次，梁小希驚想，不會是廖青雲吧？
還是故意沒接。
在等第三次。
想，如果這個號碼第三次打過來，就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