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漪在空戰部喝茶的時候，凱爾才剛踏進特殊作戰部的訓練區，就被人堵住了。
“回來了！快說，效果怎麼樣？”離門最近的哨兵一見凱爾，立刻退出模擬對戰，摘下戰目鏡迎了上去。
後排幾人跟著往外撤，全息戰場里的敵軍還沒打過來，第三作戰小隊已經跑了個干凈。
七八個肩寬長的哨兵堵在口，凱爾連門都沒進去，就被圍了個嚴實。
他上午去白塔接疏導的事，整個小隊都知道。
出門前，那群人還嫌他洗個澡比戰前準備都慢。現在一個比一個急，恨不得把他扣在墻上，替他把話出來。
“真有傳得那麼厲害？連陸指揮都能救回來那個？”
凱爾直接點開腦。
最前面的哨兵手把懸浮屏放大，後面幾顆腦袋齊刷刷過來。
最下面那人實在看不見，干脆矮從幾條胳膊底下鉆進去，把兩行數據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疏導前污染值：72%】
【當前污染值：57%】
“降了十五？一次？”
他們幾個昨天也搶了。沒搶到。
凱爾不僅搶到了，還是雲漪正式開放預約後的第一個。離他最近的哨兵臉都黑了。
“憑什麼？”
凱爾收回屏：“系統設定高污染優先。”
“老子七十點八。”
“我七十二！”
“我他爹七十三點一都沒中！”
凱爾：“可能你們運氣不好。”
這句話功把最後一點隊友誼也送走了。
“來，跟我打一場。”一道對戰申請直接彈到凱爾面前。
開口的是第三作戰小隊副隊長，赫克。
二十八歲，S級哨兵。
黑短發著額角，眉骨上橫著一道淺疤，形比凱爾還高出半頭。訓練護甲只扣到腰側，肩臂還沒來得及完全閉合，出的手臂實，右側頸後留著幾道很淡的舊傷。
一只墨綠螳螂伏在他肩後，足有半人高，兩把鐮刀似的前肢收在前，復眼泛著幽冷的金。
凱爾一看它出來，就知道這場所謂的“切磋”沒那麼簡單。
上次對戰，這只螳螂就是這麼夾著他的蝎子，生生拖了半個訓練場。
凱爾抬頭：“你不是剛打完？”
“歇好了。”
哨兵面不改地點開訓練場權限，中央對抗區的能量護欄隨之升起。
他說著上下掃了凱爾一遍，“十五個點呢，總不能白降。”
話聽著有道理，就是語氣不太對。凱爾還沒答應，旁邊又彈出兩道對戰申請。
“他打完換我。”
“還有我。”
凱爾看著面前三道申請：“你們排隊揍我？”
“誰揍你了？”
“這是正常切磋。”
“對，看看你狀態恢復得怎麼樣。”
幾個哨兵答得一個比一個正經。
後面卻有人補了一句，“順便看看新向導第一個預約名額，到底便宜了個什麼東西。”說的義正言辭，純屬私人恩怨。
凱爾索都點了接。這些甜的煩惱他一點不懼！
凱爾剛準備上場，旁邊已經有人把腦了過來：“等一下，趁你死之前，和向導小姐好友加了沒有？把雲向導的號碼推我。”
“我也要。”
“還有我。我不發消息，就先加著。”
三四道聯系人界面同時彈開。
凱爾把自己的屏一收。
“沒加。”
“真的假的？你腦拿給我看看！”哨兵們本不信。
凱爾耳有點熱。當時滿腦子都是雲向導沒嫌棄他的蝎子，還讓他下次提前把神放出來。走出白塔才想起來這件事。
“真的沒加。下次再加。”
“下次？”
剛才還站在外圍的人瞬間又了回來。
“你還有下次？”
“說的？”
“什麼時候？”
凱爾終于舒服了。
“親口說的。”
旁邊有人涼涼接了一句。
“副隊長揍他！”
“今天不揍一頓，我心里過不去。”
只是還等著跟他手的哨兵忽然關閉對抗場，從能量護欄里翻了出來。一把拎起凱爾。
“什麼時候？下次是什麼時候？明天的預約什麼時候開？你小子是不是還有什麼沒代？”
至于那場切磋——早就沒人顧得上了。
凱爾好不容易從他們中間出去，快走到電梯口時，又打開了商業區的禮品頁面。
得帶份謝禮。
上午雲向導俯替他解固定扣，頰邊有一綹頭發垂下來。騰出手攏過一次，忙起來，又散到了臉側。
凱爾翻過幾頁，收藏了一枚銀葉發夾。細細的葉脈托著幾顆淺晶石，夾在發間，應該很好看。也不礙工作。
他正準備問商家能不能今天取貨，第三作戰小隊的隊長拉克斯從走廊另一頭拐了出來。
“凱爾，指揮找你。”
凱爾迅速關掉禮品頁面，按了去頂層指揮辦公室的電梯按鈕。
頂層辦公室的門向兩側開。
蘭斯從落地窗邊轉過，把一份恢復評估扔到桌上。“十五個點。怎麼降的？”
哨兵黑襯衫的領口松著，冷白的鎖骨往下沒進料。日從後漫過來，將那頭短發照得近乎明，也把那張漂亮得過分的臉襯得愈發不好親近。
桌沿，一條赤鏈蛇懶洋洋地從文件上游過。
蛇底近乎霜白，鱗片間卻纏著一圈圈深淺不一的緋紅環紋，越靠近脊背越濃。細鱗片泛著一層珍珠似的冷。
它慢吞吞住報告下方的簽字欄，抬起蛇頭，與蘭斯那頭發一前一後，漂亮得如出一轍。
凱爾關上門，站到辦公桌前。原來是問疏導過程，這個可以有保留的說。
“雲向導的神直接把污染剝下來了。剛開始有點疼，清掉以後就很舒服，腦子里也安靜了很多。還問是不是弄疼我了，還跟我道歉。”
說到最後一句，他連站姿都沒那麼繃了。蘭斯拖開椅子坐下，示意他繼續。
“也沒嫌棄我的神。還讓我下次提前放出來，不用一直藏著。”
一只熱帶雨林蝎從凱爾腳邊顯形，兩只螯鉗規規矩矩收在前，尾倒是翹得比平時高。十分不掩飾它此刻的得意。
蘭斯把椅子轉向它。
黑的，帶殼，八條，尾上還掛著毒針。
這都吃得下？
“對誰都這麼好？”蘭斯低語。
“對我很好。”凱爾答得格外認真，“沒有因為我的神，就隨便敷衍。”
“沒問你。”
“……是。”
蘭斯又將那份報告拖到手邊。
“知道你是誰的人嗎？”
“資料里寫了特殊作戰部。”
“問我了？”
“沒有。”
桌邊的赤鏈蛇忽然扭頭。覺到危險的氣息，蛇一擰，悄無聲息地就要往桌底溜。
蘭斯眼皮都沒抬，長一。
一腳踩住蛇尾。
凱爾忽然覺得，蘭斯指揮今天心可能不太好。
“雲向導很忙，下午還有一場預約，可能沒顧上問？”
“出去。看見你就煩。”
……
辦公室的門在後合上。蘭斯靠回椅背，臉還是不好看。
腕間腦偏偏震個不停。
【特殊作戰部部群：99+】
他皺著眉點開。消息刷得飛快。
【雲向導去空戰部了！】
【餐廳！剛到！】
【江澈也過去了。】
【，他是不是還特意換了服？】
下面已經有人把照片發進了群里。
空戰部餐廳靠窗的位置，雲漪坐在桌邊，江澈正俯替放餐盤。蘭斯的椅子徹底不轉了。
白襯衫，銀領針，連頭發都像剛洗過。
昨晚在會議室里扯聞錚頭發的時候，怎麼沒見他收拾得這麼像個人？蘭斯盯著照片看了幾秒。
“空戰部是沒有送餐機人了？用得著他？”
桌邊的赤鏈蛇悄悄抬起腦袋，往屏幕旁邊。
蘭斯把照片放大。雲漪臉上那點笑也跟著清楚起來。
赤鏈蛇看了一眼，又默默把腦袋了回去。
蘭斯手把江澈那半邊劃出屏幕，將礙眼的人裁掉，點了保存照片。
隨後調出白塔公開資料，將照片和新職的向導檔案并在一起。
護衛哨兵欄空著。
契約哨兵也空著。
那幾個人忙前忙後，什麼名分都沒忙出來。
蘭斯直接翻過了護衛哨兵這一欄。
五個護衛，接送、站崗、提東西。陸沉舟和江澈這麼積極，正好讓他們去。
他把自己的個人資料拖進另一張表。
【契約意向申請。】
蘭斯刪掉資料頁里那張領口扣得嚴嚴實實的證件照，換了一張。
照片里的男人半倚在欄桿旁，發被風拂開，眼尾微挑。黑襯衫著肩背，領口下一截鎖骨清清楚楚，風得幾乎不像正經資料。
赤鏈蛇從他臂彎探出來，正要上屏幕，就被蘭斯扔飛。
“別擋我臉。”
系統彈出提示：【本表僅記錄單方意向，不構契約。】
蘭斯將提示關掉，發送。
系統懂什麼。
等向導見到他，自然就什麼都有了。
蘭斯提完資料，撥通副的通訊。“明天下午時間空出來。安排雲漪向導的疏導預約。”
副那邊安靜了一下，顯然正在查行程。
“雲向導明天的預約通道還沒有開放。”
蘭斯抬眼。
“誰說我要等放號？用急疏導申請。”
“您的污染值還沒到90%的急線。”
“快了。”蘭斯直接關掉了通訊。
契約哨兵？他要做第一個！
至于本人還不知——
沒關系。
明天下午就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