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賀凜過門檻。他當然想過取消。
昨晚通知發來時,黑塔醫療部的評估也剛送到。
【神污染值:92.0%】
【檢測到初期結構畸變。】
【建議暫停一切外勤及帶隊權限。】
再往上,第三突擊小隊就得換個隊長。他能忍著不求向導,卻不能讓隊員陪他賭還能撐幾次任務。
賀凜盯著那三行字看了一夜,最後還是取消了今天下午的訓練,來到了白塔。
他可以不接疏導。但是隊員們不能陪他一起賭。
可剛進門,墻上那排東西便將他勉強下去的惡心和厭惡重新拽了出來。
賀凜右手指節微微彎曲。那指甲已經不能完全稱作指甲了。
半明的黑質尖端從指腹探出一點,隨著五指收,在掌心出幾道淺痕。
污染值超過百分之九十以後,雪豹的特征已經開始反映到本。
他的犬齒比正常哨兵長了一截,耳後也生出一小片銀灰短,被白發遮住大半。
還不嚴重。但已經開始了。
“先躺下。”雲漪把作屏接進床頭,“小白,準備監測。”
賀凜繞過床尾,手撥開擋在眼前的一條固定帶。金屬搭扣撞上床架,發出一聲脆響。
那聲響在他耳中陡然拔高,像尖銳的針穿過太。他的手按住床沿,得指節泛白,似乎在極力忍耐。
雲漪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那面墻。
同樣一套東西。上午凱爾看完,生怕自己表現得不夠耐打。下午換賀凜,已經快把當變態了。
偏偏小白聽不出氣氛不對。“這位哨兵,這些均為白塔標準配置。”
它到墻前,十分專業地開始介紹:“高污染哨兵在疏導過程中可能出現掙扎、攻擊、失控等行為,因此需要配適相應的限制設備。”
機械臂取下一只重力限制環。
電子眼掃過賀凜,機械臂停住,又默默把手里那只掛了回去。
換了個更大的。
“抱歉,拿錯了。這款才適合您。”
賀凜盯著它手里的重力限制環,臉一點點沉下去。
“停。小白。重力環放回去。”
機械臂乖乖掛回原位。
他經歷過向導將鞭子掛回墻上,轉頭再用神力刺進哨兵的舊創口。
明明可以開始疏導,偏要先等他撐不住,聽一句求饒。
他疼得冷汗服,對方卻笑著問,剛才不是還很氣嗎?走出那間疏導室時,污染值一點沒降。
他不會再疏導,他只會把屏障收得更。
眼前這位也在看他。
漂亮,年輕,前掛著B級牌,手邊卻有一整套足夠擺弄哨兵的東西。
聽說救過陸沉舟。
可陸沉舟愿意低頭,不代表他也得愿意。
“我不能接那些東西。”
雲漪讓小白關上門,喚醒監測屏,“當然沒問題。先檢查,再決定怎麼固定。能接就留下。”
賀凜把手進檢測位。掃描沿著手臂移過,屏幕上接連亮起幾條橙提示。
污染值沒變,仍是百分之九十二。負荷卻高得驚人。
賀凜終于坐上了床沿,小白將監測片遞過去。
賀凜自己接了,拉低一點領口,將片按在鎖骨下方,又把連接線繞到床的另一側。
低頭時,黑料繃過結實的膛。
領口敞開的那一小片皮下,隨著呼吸起伏,肩頸到口的線條利落得讓人很難裝作沒看見。
雲漪沒裝。
賀凜把領拉回原位,擋住了的視線。“看夠了?”
“你長這樣,總不能怪我有眼睛吧。”
小白正好收回檢測臂。“向導小姐視力一切正常。”
雲漪把椅子拉到床邊,敲了敲監測屏。“放心,用眼睛又看不疼你。躺好,工作了。”
他躺下以後,床側固定架再次展開。
雲漪據監測結果調低約束強度,將腕側緩沖環留出活余量。重力限制環和止咬都留在原,沒有往他上添。
“目前用這些。真有失控征兆,我們就停。”
賀凜試著活了一下手指。他不喜歡被固定,但這種程度,還在能接的范圍里。
雲漪已經坐回床側,將自己的神力基線和他的監測數據并在一起。
“把雪豹放出來,先讓它和我的神悉一下。”
灰藍的眼睛重新轉向。
“它不喜歡被向導或者神。”
“那就不。”雲漪收回本來想出去的手,意圖被識破,改為托住自己肩邊的泡泡。
“看看總行吧?”
床側開一圈神力波紋。一只雪豹落在了地毯上。
銀灰的皮覆著深斑紋,肩背厚實,圓耳向後著。一條蓬松的大尾從後繞過來,幾乎有它半個子。
它沒有靠近雲漪,而是站在治療床前,把主人擋在後。
連警惕的模樣都好看。
雲漪穩穩托著泡泡,忍住了想的手。上午那只蝎子給泡泡留下的影,顯然不包括這一只漂亮的雪豹。
它從掌心探出一小縷,先在半空彎了個圈,隔著一段距離,向那兩只圓耳朵晃了晃。
雪豹的耳尖跟著轉了過來。
泡泡飄向左邊。
耳尖轉向左邊。
泡泡又飄向右邊。
一條大的尾已經繞過床腳,悄悄鋪到了雲漪鞋邊。
“回來。”
雪豹將前爪收回床邊,尾卻沒收。尾尖還在鞋面上搭了一小截。
雲漪低下頭,又把兩只手抬給他看。可沒。
賀凜替自己的神補救:“它平時不這樣。”
好悉的解釋。
雲漪沒揭穿他,招回已經準備沿著豹尾往上滾的泡泡。
“乖寶,先干活。賀凜,松開屏障。”
雪豹化作淺波紋,回到主人神域。賀凜閉上眼,將鎖的屏障撤開一道窄。
雲漪沒有往里,只將神力送到那道隙外,等他自己放行。
里面忽然探出一顆茸茸的腦袋。雪豹用腦門頂住屏障,往旁邊一拱。
隙變寬了。
泡泡當場鉆了進去。
賀凜本來只打算給留道。
他的雪豹,替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