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言躺得十分周正。
兩條長并攏,肩背著床面,連手腕都主擺到了固定裝置旁邊。
剛才還在努力證明自己“耐力很好”的哨兵,現在已經把配合兩個字貫徹得相當徹底。
小白還沒過去,他已經把自己安排好了。雲漪將那只工盒推遠,接通監測。
“今天不用這些。手放下來,別繃著。”
季言放下手,目卻跟著小白的機械臂,眼睜睜看著盒子被送進儲柜。他昨晚研究的使用說明,一條也沒用上。
雲漪調好腕側的監測環,指腹抵上他的額頭:“放開屏障。”
的神力剛靠近,季言的屏障便向兩側敞開。火烈鳥先一步回到神域,修長的頸部探出口,等著接。
泡泡從雲漪肩邊彈起來,跟了進去。
眼前驟然明亮。
一片淺湖鋪向遠,湖底的細沙泛著淡,岸邊散著低矮的明晶簇。暖風拂過水面,蘆葦的花絮輕輕搖。
泡泡慢慢沉低,底部輕輕上水面。
溫的。
它當場滾了進去。
泡泡浴什麼的,它最喜歡了!
明的泡泡在淺水里滾了一圈,舒服得整個都攤開了。雲漪站在岸邊,手把它往前推了推。
“那邊還有。”
湖面上還飄著不灰黑的污染,尤其是晶石和蘆葦附近,積得更多。泡泡立刻撲了過去。
往水面上一罩,一片污染很快被吞得干干凈凈。它剛準備去追下一片,雲漪忽然住它。
“回來。”
泡泡又飄了回來。
雲漪盯著湖面上的污染。這麼一片一片追,太慢了。既然泡泡可以分裂,那能不能分開吃?
手按住泡泡,神力隨之探進去。
“分兩個試試。”
泡泡一鼓。一顆掌大的小泡泡從旁邊分了出來。雲漪試著將神力同時連上這顆分泡。
居然能同時控制。眼睛一亮。
“左邊。”
一顆分泡撲向左側的污染。
“右邊。”
另一顆主泡也跟著飛了出去。
兩邊同時開吃。原本散在湖面上的灰黑污染以眼可見的速度消失,很快出了下面淡的細沙。
雲漪沒急著讓它們繼續。
控兩顆泡繞過晶石,又分別停在自己指定的位置。
一個左,一個右。
全都停得穩穩當當。雲漪這才滿意。這就順手多了。
配合了幾次,泡泡也漸漸練起來。
剛開始還要雲漪一個個指方向,沒過多久,只需要一下神力,兩顆泡就知道該往哪邊去。
效率一下快了不。
雲漪站在岸邊,看著原本灰蒙蒙的湖面一點點恢復干凈。這可比泡泡自己滿湖竄省事多了。
而且火烈鳥也沒閑著。
它似乎發現了自己的新工作,哪里有污染要飄遠,長就往哪里一攔。實在攔不住,干脆張開翅膀往回扇。
兩顆泡泡也被吹回來了。
其中一顆啪地糊在雲漪臉上。
雲漪:“……”
雲漪把臉上的泡泡揭下來。
的注意力還停在剛才那一幕上。
泡泡分裂以後,不只是能同時吞噬污染。還能和其他神配合。
如果兩個可以。以後能控制三個、四個,甚至更多呢?
雲漪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神力還很充足。看來泡泡能開發的東西,比原本想的還要多。
跟著,火烈鳥將快要散向外側的污染擋回來,長頸偶爾垂下,用喙尖輕推一顆卡在晶簇間的小泡。
雲漪指了指它腳邊,“站穩,先清這里。”
那兩條漂亮長周圍,也纏著細碎的灰黑。火烈鳥立即停住。
兩顆泡一左一右沉水下,分別沿著它的包攏。污染一點點離,明的也隨之鼓起。
火烈鳥低下頭。
隔著兩顆圓鼓鼓的泡泡,它的腳趾被映得又大又寬。
細細兩條,底下卻像套了兩只不合尺寸的靴子。
它試著抬起左腳,想收進腹下的羽里。泡泡還兜著那一截,跟著被提起來,塞到一半,卡住了。
火烈鳥低下長頸,研究起自己忽然收不進去的腳。
“放下來。”雲漪托住那顆分泡,“還沒清完。”長重新落回淺水。火烈鳥站得端端正正,頸部也得漂亮,就是腦袋總忍不住往下偏。
雲漪指尖在它頸側順了順。
“等它吃完。”
它終于不看腳了。改把腦袋低,往手底下送。
季言原本想得很好。昨晚那盒工送到以後,他把每一樣的使用說明都研究了一遍。
既然向導小姐工作力大,需要靠這些東西解,他今天占了一個疏導名額,總不能只顧自己。
躺上來之前,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向導小姐想怎麼玩都行。輕一點,重一點,他都配合。
最好耐用一點。至得讓玩得盡興。
結束以後再利利索索站起來,證明自己確實像剛才說的那樣——耐力很好。
計劃得相當周全。
可第一片污染離開,那道盤踞在耳後許久的悶響忽然輕了。接著,又輕了一些。
他抵著床沿的手不知不覺松開。
窗邊的落在眼皮上,暖而不刺。向導的手指停在額前,涼涼的,神力卻比他想象中更和。
“季言,左邊那片湖岸放松一點。”
他應了一聲,照做。
還記得自己今天是來干什麼的,強撐著神想配合。
不能睡。
哪有讓向導小姐辛辛苦苦給他疏導,他自己躺著睡覺的道理。還想睜眼看看,眼皮卻只抬到一半,又落了回去。
季言的神力漸漸不再跟上來。雲漪停住兩顆分泡,睜開眼。
年輕的哨兵睡著了。
工一樣都還沒用呢。
這就是,男的威力嗎?
從進門起便得筆直的肩背,終于松松陷在床里。栗碎發垂在額前,眉心舒展,呼吸平穩得很。床側的監測曲線也沒有異常。
小白準備出聲,抬手止住。
“讓他睡吧,我把這一段收完就停。”
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神域。
火烈鳥也睡了。
腦袋埋進翅羽,剛清好的左腳收在腹下,另一條穩穩立著,下面還套著顆沒吃完的泡泡。
雲漪將最後一縷污染兜起,慢慢移開分泡。
收攏神力,帶著泡泡退出。自己的神域依舊干干凈凈,那兩顆分泡合回主,里面最後一點灰黑也淡了下去。
小白解除哨兵腕間的束縛環,雲漪將接片逐一揭下。
季言睡得很沉。輕輕了兩聲,他才睜開眼。先看天花板,再看,猛地坐起。
“結束了?”
季言僵住。他低頭看自己。服好好的,疏導床上也干干凈凈。
他竟連什麼時候結束的都不知道。昨晚研究了半宿。結果向導小姐什麼都沒玩上。
季言眼可見地懊惱起來。
雲漪正把接片放進回收托盤中,他立刻手。
“我來——”盤子已經被小白取走,送進了回收口。
他轉向床側的連接線。機械臂比他更快,線端離,自收回,連床邊的作屏都退到了原位。
季言著手,最後只好理了理自己的領。小白轉回來,將復測結果投到他面前。
【疏導前:75.0%。】
【疏導後:53.6%。】
季言將最下面的數字拉近,又從頭看了一遍。
五十三點六。
他轉了轉脖子,抬手向耳後。過去連抬頭都帶著的鈍痛,這一次竟然沒有跟上來。
是真的輕了。
與此同時,小白完記錄上傳。
【本次污染下降:21.4%。】
【疏導記錄已同步黑塔醫療系統。】
他張了張口,剛才沒能幫上忙的窘迫還沒褪,眼里的亮意已經不住。
“謝謝您。”
這回聲音很輕。
“我真的好久沒睡這麼沉了。”
“下次,下次您想怎麼解都可以,我一定全程配合。”
“工我也可以重新研究。今天那幾種如果您不喜歡,我再——”
這人就是聽不懂人話呢,雲漪嘆氣。
“沒關系。”
“可是您今天都沒——”
“我解了。”
季言一怔。雲漪指了指旁邊睡得剛剛顯形、還在檢查自己兩只腳的火烈鳥。
“你的神好玩的。”
季言還想補救。“那下次——”
“復測完走人。”
“……哦。”
小白將儲柜打開:“您的隨品。”
季言看見遞來的盒子,出去的手在提手前停住。整套嶄新的東西,連擺放的位置都沒變。
“這些……還是留給您吧。”
雲漪一把按住盒蓋。“帶走。”
季言提著盒子走到門口,還是沒忍住回頭。
“那我下次……”
雲漪眼皮都沒抬,“好好休息。”
疏導室的門瞬間關上。
雲漪回到工作區,在記錄里補上兩控制心得。泡泡已經膨一顆,進與椅背之間。
往後一靠,腦恰好亮起。
江澈發來了午餐照片。
保溫食盒還沒合蓋,金黃的焗貝裝在一側,旁邊是煎得漂亮的排和鮮亮配菜。畫面邊緣出一截挽著袖子的小臂,正托著保溫蓋。
【十二點準時到。】
雲漪將照片放大,欣賞完午餐,順便欣賞了一下那截小臂。
小白從旁邊探過屏幕。“江澈指揮今天也帶了盒子。是否拒絕。”
雲漪:“這個可以帶。”
今天總算有一盒東西,是真想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