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賞荷宴這日,景和帝眼中的紅禍水一大早就起開始打扮他的左膀右臂。
裝扮蘭亭舟,曾是甘采兒最快樂的事之一。
熱衷于把蘭亭舟最優秀一面的展示給人看,然後就會到大方地炫耀,如此優秀的男人,是的!
重來一世,早息了這份心思。但這次不一樣,哪怕蘭亭舟不能在賞荷宴上一鳴驚人,也希他能被人注意到,留下好印象。
是外袍,就拿出了三套,有月白的,淡青的,玄黑銀的,全是上等的雲錦,低調中帶著奢華。
就在甘采兒準備拿起服一件一件往蘭亭舟上比劃時,蘭亭舟徑直拿了那件最素,最不顯眼的淡青長袍穿上。
甘采兒看著月白那件,滿眼著憾。
蘭亭舟穿月白最好看,清爽溫潤的白會襯得他眉目如畫,風骨清逸,像謫仙人似的。只可惜,他偏不喜穿白,說不耐臟。
不過,的憾只有片刻,轉眼就又興致地 向蘭亭舟展示起這幾日逛街的果。
一枝玉簪,一塊玉佩,兩個玉環,一個香囊,幾條宮绦,還有一大塊碧綠的翡翠。
蘭亭舟覺得自己要被甘采兒掛一棵祈福的彩樹了。
他嘆了口氣,將各種五彩繽紛,華艷麗的飾品一一摘下,最後只留了一枝玉簪,一個香囊。
“此次宴請,你我并非貴賓。著不需太刻意,只要整潔得就好。以免喧賓奪主,失了分寸。”蘭亭舟緩聲解釋。
一聽這話,甘采兒不由低頭看了眼自己上的長,緋紅中金閃閃,熱烈又張揚,耀眼得像一團躍的火。百步之外,都能一眼瞧見。
果然是會“喧賓奪主”。
小臉一下耷拉下來,心中黯然。在這些繁瑣的禮儀上,總是顧慮不周,上輩子鬧過那麼多笑話,到頭來還是啥也沒學會。
看來,自己永遠都不是做閨秀的料,也當不了誰家的主母。
默默下長,另挑了一件水紅素長換上。
見甘采兒由一開始的興致高昂變一臉黯然,蘭亭舟抿,心里升起一分懊惱。
他說的僅指他自己,并沒想過讓也換。
他張了張,可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不習慣解釋。
杜仲對荷的喜頗有盛名,甚至已為他的一道標簽。在上任知州之初,他修繕府邸時,第一規劃的不是主院,不是書房,而是荷塘。
去過杜府的人,無不一盛贊其荷塘的巧思。
杜府的荷塘很大,水面寬闊,碧波漾。與其說是塘,不如說是湖。湖邊上擺著一圈奇石,錯落有致,形態各異。看似隨意雜,實則匠心獨,野趣橫生。
時值六月,正是荷花盛放的季節。
一菏塘,滿目一片翠綠,沁人的涼意頓生,像是盛夏之中,突然喝了口冰鎮的水,極為愜意。
碧葉之間,白深紅的荷花正全力綻放。微風徐來,花葉各自搖曳生姿,端是一幅盛夏好畫卷。
果真是極!
荷塘中有一座木制的拱橋,橫在水面上,橋上還有一巧的涼亭,青瓦覆頂,四角飛檐。
賞荷宴便是以此木橋為界,將男賓眷隔岸分開。左岸是男賓客,右岸是眷。
兩雖隔著半個荷塘,但約約也能瞧見對面的熱鬧。
甘采兒帶著小紅在湖岸邊漫無目地走著。
小紅一路都很興,一會兒指著荷花高興,一會兒看著一池紅鯉也很高興,不停拉著嘰嘰喳喳,還去湖邊摘了兩片荷葉頂在頭上,蹦蹦跳跳的。
甘采兒卻興趣缺缺,一直懨懨的,提不起神。
此番來賞荷宴,一是讓蘭亭舟盡早在旦州文人圈一下臉,以免日後又被人在份上做文章;二是蘭亭舟若能得到一二位知名人士青睞,那他進鹿鳴書院就有指了。
因而,將蘭亭舟送進杜府,此行的任務就算完。
至于這兩個目的能完多,剩下的就全憑蘭亭舟的能力與運氣了,與無甚相關。
而自己對賞荷宴,則完全沒任何想法,也沒覺得有何稀罕。前世這等宴會參加得不,幾乎沒留下什麼好的回憶。
“小姐,你看。前面涼亭里有不小姐夫人,好像很熱鬧呢。我們也快過去吧。”小紅指著遠道。
甘采兒凝目過去,只見前方約十丈有一座涼亭,亭里坐著七八位年輕子,看服飾應該都是世家小姐,們之間似很融洽歡愉,有笑語傳來。
然而,甘采兒并不想過去。
從來都學不來那些子巧笑嫣然中的笑里藏刀,一句話能藏一百八十個心眼。也分辨不出,那些話哪些是真夸,哪些是暗諷。
惹不起,總躲得起。
“人多吵得慌,不如我們往這邊去。”甘采兒隨手向左一指。
左邊是一條青石板鋪就的小徑,小徑兩旁種著一排排翠竹,竹桿修長,竹葉濃,在夏日里隔出一方清幽,十分寧靜。
小紅往那探了探頭,搖頭道:“小姐,這里面看起來荒僻得很,估計都沒什麼人在,無趣得很。”
“清靜些,有何不好?”甘采兒抬步向左,轉小徑。
小紅撓撓頭,總覺得小姐最近好像變了,變得與往日不太一樣。
小姐原來最喜八卦,湊熱鬧,哪里人多就往哪里扎堆兒,而且最是掐尖要強,只要在的地方,總要變著方兒與人爭個高下。怎麼最近突然就變得喜歡安靜,不惹是非了呢?
小紅雖心疑,但仍是快步追上甘采兒。
這條小徑很長且幽靜,青石板上有薄薄的青苔,似不常有人來。甘采兒主僕二人走了好一會兒,周圍除了越來越濃的竹林,再無一。
“小姐,這路怕不是通往什麼荒廢地方的吧?我們還是回去的好。”小紅拉住甘采兒。
越走越荒涼,甘采兒也覺出不妥。點點頭,轉打算往來路返回。
正在這時,突然前方傳來嘈雜的人聲,似有哭聲,罵聲,還有嬉笑聲。聽上去像是一群男孩子。
路,只有一條,再往前走勢必撞見。聽那些人聲越來越近,甘采兒拽著小紅,一貓腰就往竹林里躲。
前世學來的保命笈,是非還是離遠點好。
甘采兒主僕二人剛在竹林中躲好,就見石板路上出現幾個孩子,全是錦華服。一人在哭,其余的全在笑。
一直在哭的孩子,約三四歲,臉上灰撲撲的全是土,頭發被抓得七零八落,上暗金的錦袍也被扯得東一塊、西一塊。
他正被一個大孩子按在地上拖著走,一雙眼睛哭得又紅又腫,一邊哭一邊求饒:“五哥哥,痛,痛,你放了我~~~”
“呸!小野種,誰是你五哥,再喊,當心我踩爛你的!”
惡狠狠罵人的,正是拖著他的大孩子,大約八九歲,罵完還踹了他一腳。
甘采兒默默嘆氣,看來誰家後宅大院里,都不了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