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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 22 章 一只荷包,兩世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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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知道蘭亭舟要換書院後,蘭母就催著他二人早日去旦州府。

蘭亭舟想著要去拜訪的人,甘采兒惦記要去看繡莊。

于是,二人也就早早收拾好箱籠,駕著馬車,帶著下人,踏上去往旦州府的路,開啟新生活。

前世,蘭亭舟在中舉之前,就沒離開過清水鎮,甘采兒自然也沒有在旦州府生活過。

此行將是與前世完全不同的經歷,甘采兒不由既忐忑,又雀躍。

忐忑的是,前路全然未知。

雀躍的是,正是這份未知,代表前世的一切,都可以修正。

蘭亭舟拿著厚禮上門拜訪時,他才知道盧昱名單上,看似名不經傳的“聽風居士”竟是當世散文大家徐楠石,而“倚松翁”更是一代丹青圣手韋卜貞!

蘭亭舟極得韋卜貞喜歡,兩人一見如故,聊得投機,頗有相見恨晚之意。

韋卜貞得知蘭亭舟想去鹿鳴書院求學,他二話不說,當即領著蘭亭舟就往鹿鳴書院去。

聽說韋卜貞到訪,鹿鳴書院的山長,前太傅歐舒親自出山門相迎。

蘭亭舟得到由韋卜貞舉薦,自然得到鹿鳴書院相當的重視,更何況他一年之二奪案首的戰績,早在各大書院中廣為流傳。

一個學生有沒有前途,其實老先生們打眼一瞧,就能瞧出個七八分來。

自蘭亭舟踏進山門的那一刻,書院的先生們就都蠢蠢,這是來了個好苗子呀。

兩筆試和一辨經後,蘭亭舟順利拿到了鹿鳴學院的學資格。

三日後,蘭亭舟可學。

在要不要留宿住校的問題上,甘采兒與蘭亭舟產生了重大分歧。

“你不想住校?!”

“你想我住校?”

鹿鳴書院位于翠雲峰南麓,占地極廣,為方便學生潛心學習,書院修有齋舍,可供學生在學習期間住宿,一月或二月才回一次家。

甘采兒以為蘭亭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住校。

畢竟他平日就清凈,對自己那是避之不及,非初一、十五都不想多見自己一眼的那種煩。

若住在書院里,就能徹底躲開自己的打擾,他不是該毫不猶豫才對嗎?

蘭亭舟則以為甘采兒會死纏爛打地阻止他去住校。

以甘采兒對他的粘黏度,那是恨不得一日十二時辰,時時都要在他上。怎麼可能允許他離開視線一二個月之久?

兩人詫異地互瞪了半晌,突然明白過來,對方說的竟都是真的!

“你真想我去住校?”蘭亭舟再次問。

“書院天一亮就有課,住在書院免了來回奔波,也能歇息得好些,而且還可以和先生多流。”

甘采兒掰著手指,說得頭頭是道。

蘭亭舟眸變得幽深,幽深中還帶著一抹審視。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甘采兒。

甘采兒被他看得心里發怵,不由一陣心慌,一些念頭就不經大腦,口而出。

“書院里沒有子,夫君正好安心讀書!”

果然,這才是甘采兒。

蘭亭舟角微微上翹,目和下來。

“你我初來旦州府,人生地不。若留你一人在此獨居,我放心不下。”

“臨來旦州府時,母親專門叮囑過我,說不能打擾你讀書。”

蘭亭舟斜睨一眼,涼涼地道:“你何時這麼聽母親的話呢?”

甘采兒擰著手帕,使勁兒瞪了他一眼,然後一扭進屋了。

最後,蘭亭舟還是帶著墨硯去書院里住讀。甘采兒則在翠雲峰下租了個四方院子,買了幾個使小丫頭和燒火的婆子,安頓下來。蘭亭舟不放心甘采兒,隔三岔五就會回來看看。

“小姐,難得離了老夫人管束,你為何非讓姑爺去住書院?你倆親才一年多,哪有新媳婦兒把相公往外攆的?”小紅嘟囔著。

“他在書院好好讀書,我才能早日當上太太呀。”甘采兒笑笑,十分敷衍。

其實,甘采兒是真怕了。

怕自己與蘭亭舟相過多,死寂的心會一點點復燃,到最後再失,再難堪一次。

那種耗盡所有心力去追、去求,可到頭來終是兩手空的無力和痛苦,不想再經歷一次。

蘭亭舟再好,也不是的。

之一事,再不愿沾染半分。

“姑爺連拿二個案首吶,現在又進了旦州最好的書院,小姐想當太太,那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

在小紅眼里,自家姑爺哪哪兒都好,就是天下第一。當然,蘭亭舟後來也確實天下第一。

甘采兒笑笑沒搭話,指尖劈線捻,在燈下開始繡荷包。

“咦,小姐,你這繡的怎麼船是在雲上飄呀?”小紅探頭瞧過來,一臉奇怪。

甘采兒一怔,低頭看著手中的針線。

只見手中黛青的荷包上,一只孤舟正飄在朵朵白雲之上。

甘采兒有剎那的恍惚,思維被拉回到前一世。

雲上孤舟,是前世重回蘭府後,給蘭亭舟做繡品常用的紋樣。

舟,是蘭亭舟,而雲,則是沈雲曦。

前世,被梅婉設計趕出衛國公府時,無分文,且一傷病,抱著才三個月大的孟芙,母二人差點一起死在荒廢的土地廟里。

是路過的沈雲曦救了們,還將們母帶回蘭府。

于是,甘采兒二嫁蘭亭舟,了他的妾。這樣,們母終于有了一個棲之所。

重回蘭府後,每次給蘭亭舟做小件,都繡會‘雲上孤舟’。是真心希蘭亭舟與沈雲曦二人平安順遂,幸福滿。

記得前世死前,自己正繡著的也是這樣一個荷包。

本打算當新年禮送給蘭亭舟。只是那時天氣太冷,凍得手腳發僵,繡了好幾日,也沒能完。

甘采兒著手里的荷包,心里發。

不過是閑來無事,想做個荷包練練手,找找覺。誰知竟不知不覺間做與前世一樣的。

這也算是前世債,今生償麼?

前世那個沒繡完的荷包,最後還是到了蘭亭舟手里。

景和二十四年的暴風雪,讓蘭亭舟右眼跳了一整夜。

次日一早,他便帶著親衛,拿著銀炭和新去了甘采兒的住。結果,屋空無一人。

破舊的木屋里凍像冰窖,吹著呼呼的北風,泛著徹骨的寒意,沒有一熱氣。

是知道他要找來,所以又跑了?還是說,一聽到孟煜回來,就找他去了?

蘭亭舟眼眸低垂,目幽黑,雙抿鋒利的弧度。他渾上下泛起的寒意,比屋外冰天雪地還冷。

可當他戾的視線掃過針線簸箕時,他看到里面躺著一只半品的荷包。

他的心,狠狠一悸,驀地生出一慌來。

他深知,甘采兒做事一向有始有終,從不半途而棄。

在那一刻,他由衷的祈,是去尋孟煜了。

“你也別太擔心,許是姐姐又換了住。多派些人打聽著,總會找到的。”沈雲曦聲音一貫和。

“腳長上,上哪兒就上哪兒。我擔心做什麼?”蘭亭舟垂眸,聲音冷。

沈雲曦一噎,目無奈。

“天已晚,書房寒意重。你子不好,還是早些回屋歇息罷。這些典籍不需那麼著急抄寫。”蘭亭舟放緩了聲音。

沈雲曦輕輕嘆了口氣,擱下筆,款款起,從書房退出來。

只留得蘭亭舟一人,在燈下獨坐。

臨出門,掃了一眼蘭亭舟一直在手里的荷包,做工一般,難說。

要是沒記錯,蘭亭舟還有一個更難看的荷包,被他一直帶著。破了又補,補了又破,洗得發白也沒扔掉。

書房外的月散盡,一晨從遠出,一整夜,蘭亭舟便這麼枯坐著,手里死死攥著那個未繡完的荷包。

他知道,他的囡囡,也許再也不會回來了。

如果,那一天他能出面攔住,是不是就不會再逃再躲?是不是他就可以留下?

蘭亭舟是極恨甘采兒的,恨得有些徹骨。是怎麼能,怎麼敢,一次又一次拋下他的!!

當初升的灑進書房,蘭亭舟捂著口,嘔出一口來。

蘭亭舟病倒了,高熱不止。

太醫來蘭府一日診兩次,他搖頭嘆道。

“風寒好治,但心結難解。太傅大人,凡事還是得想開些,不然用再多的藥,也是枉然。”

蘭亭舟闔眸,不語。

當他能離開病榻時,形越發的清瘦,氣度也越發淡漠,難辯喜怒。

沈雲曦牽著蘭芙的手,遠遠著蘭亭舟的影,輕嘆:“芙兒,這人呀一定要長,不然會抱憾終生的。”

蘭芙眨眨大眼睛,小指頭點了點自己的,聲道:“母親,芙兒長了的。”

沈雲曦莞爾:“嗯,芙兒長了,日後定會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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