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座落在旦州府城外,離旦州府約幾十里地。若乘車馬前往,大約一個時辰左右。
南山雖不高,也不險峻,卻聲名在外。因山上不僅樹木茂盛,還有瀑布、泉水和溪流,顯得鐘靈毓秀,頗靈氣。
然而最讓南山名聲大噪的,是滿山的紅楓。一到深秋,漫山的紅葉便如同燃燒的火焰,熱烈而瑰麗,為天地之間一抹最讓人驚嘆的亮。
旦州府的人都極了這方,每到十月,山上紅楓遍野時,去南山游玩的人總是絡繹不絕。
錢夫人舉辦的南山秋游會,便是借著這景的名頭,時間選在楓葉最火紅的十月。
為了這次南山秋游,錢夫人提前早早就向州府報備,還花費五百兩銀子,請州府派守備軍將南山清場一天。有兵把守在山腳口,只有持有請帖的人才能上山。
錢夫人為了自家小兒的婚事,可謂是煞費苦心。
南山秋游這日
天還沒大亮,甘采兒就早早起了床,一溜煙鉆進東次間,與朱小筱兩人打扮起來。
直到天大亮,兩人才款款踏出房門。
只見這兩人,一淺碧,一緋紅,一溫婉雅致,一明人。皆正值豆蔻年華的,俏生生地站在秋日晨里,驚艷非常。
等在正堂里的蘭亭舟,看見二人裝扮,眸卻不由一沉。
朱小筱見蘭亭舟面不愉,覷了眼甘采兒,然後對蘭亭舟打了聲招呼,腳底一抹油,拎著䙓就溜了。
蘭亭舟緩步走到甘采兒面前站定。
“為何做未出閣子的打扮?”
甘采兒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果然被罵了”。
今日梳妝的是時下最流行的“流蘇髻”,而非已婚婦人常梳的“朝天髻”。
要知道蘭亭舟一向重禮法,講規矩。自己為人婦,卻還做裝扮,在他眼里,那簡直是大大的離經叛道,不守婦道!
面對蘭亭舟的詰問,可不敢說今日這般,只是為了展示自己的新。不然蘭亭舟鐵定不讓出門。
“我這還不是為了小筱。”甘采兒鎮定自若道。
蘭亭舟平靜看。
“你可知,我為何一定要去這次秋游?”甘采兒眨眨眼,神神湊近蘭亭舟。
一暗香,隨著甘采兒的靠近擾了蘭亭舟的鼻息。
那是甘采兒常用的桂花香。一一縷直往蘭亭舟的鼻腔里鉆,若有若無,人異常。蘭亭舟的眼神幽幽暗了幾分,指尖極輕地了。
“不知。”蘭亭舟斂目,淡聲道。
“小筱快及笄了,這次來旦州府,朱夫人曾專程囑咐我幫留心一下。”
“錢夫人這次辦秋游,正是為給錢三小姐相看夫婿的,聽說邀請了城中不優秀男子,這可不正好麼。所以,我是一定得去呀。”
“這與你假扮,又有何相干?”蘭亭舟不為所。
“呃,小筱不是膽小嘛,有些害,不好意思,所以非讓我和穿一樣,好陪著羅。”
朱小筱膽小,還怯?呵,他怎麼從來不知道?他好歹認識朱小筱也有七八年了。
蘭亭舟淡淡睇了甘采兒一眼。
甘采兒心一橫,反正換裝是不可能換的!和朱小筱新制的幾套服可全是裝。
于是,二話不說,一把拽著蘭亭舟,悶頭就往外走。
“哎呀,我們快些走,不然要遲了。”
蘭亭舟自是不會信甘采兒的滿口瞎話。他垂眸瞅著正使勁拽自己的子,只見頭上的流蘇髻有幾縷發飄舞,隨著微風一搖一晃,十分靈俏皮,活力滿滿。
甘采兒雖與他親一年多,可卻沒半點婦人之態。許是嫁得太早,十五歲過門,現在也不過才十六出頭。
此刻的重拾裝扮,在上毫沒有違和,只在明艷中多了一,更加彩照人。
突然間,他就不想去什麼秋游會。
今日正好,書院也放假,若是關上門,擁著娘子,坐在小院里,才不枉了這良辰景。
可甘采兒打定主意要做事,十頭牛也拉不回來,蘭亭舟終究還是隨去了秋游會。
他們到時,南山下腳下已經聚集了不馬車和馬匹。小紅數了一下,馬車就有三四十輛,馬匹則更多。
小紅不由咂舌,道:“這是旦州府高門大戶家未婚配的爺們都來了嗎?”
“呵呵,爺們來不來不重要,只希小姐們都來才好呢。”甘采兒跳下馬車,豪氣萬丈。
腳剛一落地,便看到蘭亭舟騎馬立于一旁,目淡淡。臉上笑容頓時一僵,訕訕住了口。
因朱小筱與甘采兒同坐馬車,為了避嫌,蘭亭舟此次是騎馬出行。
蘭亭舟利落翻下馬,道:“你今日做如此打扮,不方便告知旁人你是我夫人。若有人問起,便稱是我謝家表妹吧。”
“好吶,還是夫君想得周到。”甘采兒沖蘭亭舟甜甜的笑,帶著顯而易見的討好。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蘭亭舟微不可察地嘆氣。
“那我也是你表妹嗎?”朱小筱也從馬車上跳下來,笑著問。
“朱小姐言笑了。朱大人為四十余載,勤政民,聲名遠播,在下絕不敢攀附。”蘭亭舟微微側,淡聲道。
“呵呵,阿采,你家相公還是那個無趣的木頭!”朱小筱打趣不,直捂笑。
“你家的木頭能兩奪案首?是了嗎?你呢,若眼睛不好,可自去找大夫瞧瞧,免得日後越來越瞎。”
甘采兒豈能容人說蘭亭舟半分的不是,當即便翻著白眼懟了回去。
“嘖,嘖,果真是嫁出去的兒,潑出去的水......”
甘采兒與朱小筱兩人一路笑罵著,互懟著,像兩只投林的鳥,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蘭亭舟靜靜立在原地。這還是他認識以甘采兒來,第一次被無視,被拋諸在後。
他覺得頗新奇,既松了口氣,同時也有些別扭。
他緩緩抬步,遠遠跟在二人後。
甘采兒和朱小筱二人從小在鄉野里瘋慣了,力都極好,爬起山來不在話下。二人一路嬉笑打鬧著,輕輕松松就到了“點絳亭”。
南山有十景,第一景便是這“點絳亭”。
“點絳亭”修在一緩坡的開闊,由三間涼亭帶著一圈回廊組。
亭邊樹林疏闊,花草繁盛,春有鼠尾花,夏有桑藍草,秋有野山,每季皆有不同景致。不遠還有條小溪,水流澄澈,波粼粼。
游山之人通常會在此歇腳。
甘采兒和朱小筱到時,幾個涼亭已經坐了不人,幾乎是清一的眷。同行的男子們則聚在小溪邊隨意坐臥。
剛一踏進涼亭,甘采兒就到四面八方投過來的目,都狀似無意,卻瞧了又瞧。眼中皆有一閃而過的驚艷,還有不太明顯的嫉忌。
甘采兒眉梢微挑,向朱小筱得意地眨眨眼,看吧,效果不錯。
拉著朱小筱在三間涼亭來來回回地走。直到第三遍,朱小筱再也不了,一屁坐在回廊欄桿,不了。
“小筱,你上的瑪瑙扣與今日倒是應景,和滿山的紅楓相得益彰。可比你自己挑的白玉扣強多了,還得是呂姑姑的眼好。”甘采兒贊嘆道。
朱小筱一淺碧的裝,下是百褶,上是薄襖,一串紅瑪瑙的盤扣鮮亮奪目,為全上下點睛之筆。
甘采兒莫名其妙一通說,讓朱小筱不著頭腦。可還不待朱小筱說什麼,坐在倆不遠一位小姑娘便湊了過來。
“姐姐這件倒是別致,我在其它姐妹家里還未見過呢。不知姐姐是在哪家鋪子做的?”
甘采兒一聽,立即喜上眉梢,真不枉來來回回轉那麼多圈!等的,就是這一句問話。
于是,甘采兒親親熱熱坐到那小姑娘邊,把錦繡坊的地址說了,還替錦繡坊吹噓了一大堆。最後,在朱小筱忍無可忍中,才住了口。
“阿采,你家要是破產了嗎?我看你一副很缺錢的樣子?”朱小筱極為無奈。
現在還沒破產,可在十來年後,是會破產的,甘采兒心道。
“銀子哪有人嫌的?”甘采兒下心緒,隨意笑著,“我家是生意人,自然是生意要做得越大越開心。”
這時小紅和環兒去林中摘了很多野山回來,甘采兒隨手出兩朵開得正好的,一朵到朱小筱發間,一朵到自己發間。
“蘭亭舟讀書這麼厲害,以後定會給你掙個誥命夫人。你哪還用心什麼生不生意呢!”朱小筱不以為然。
這句話卻讓甘采兒心瞬間低落。蘭亭舟確實是替他夫人掙到了誥命,只是那個夫人不是。
“走吧,我們繼續上山。”
甘采兒沒了打鬧的心思,站起來,悶頭往山上去。
沒走出多久,忽地,一道疏懶閑散的男聲,在後響起。
“小姐,你的花掉了。”
甘采兒心一悸,腳下一,差點摔倒。驀地扭頭,倉皇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