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李文靜忽然抬起頭來，眼睛紅通通的，睫上還掛著碎碎的淚珠子，“你說……你四嬸說的那些話，是不是……是不是真有點道理？”
聲音發，帶著深深的自我懷疑。
"什麼道理？"姜寧安偏過頭看，語氣盡量放平。
屋線和，卻照不進李文靜心底的惶。
頭來回滾，聲音輕得幾乎要消散在空氣里。
“咱們……咱們是不是真該把這房子退了？換個小點的……”
話到後半截，不控制地哆嗦，腦袋重重垂落下去，肩膀微微塌著，滿是無力的頹喪。
姜寧安盯著媽，心口驟然又酸又脹，悶得發疼。
上輩子沒有爸爸、媽媽。
是在福利院長大的，後來一路靠著國家補助讀完大學，畢業剛滿二十二歲。
心底滿腔熱忱，滿腦子都是好好工作、努力生活、回報社會的樸素憧憬。
結果一場意外，把從二十一世紀的求職大軍里一腳踹進了星際時代。
醒來的時候，記憶像洪水一樣灌進腦子里。
這個世界的"姜寧安"二十年的人生軌跡，語言、常識、人際關系的淺認知，全部一腦塞進來，灌得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才消化干凈。
那三天里頭痛裂，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是那個在福利院數著星星等天亮的孤兒，還是這個躺在米白小樓里、家里突遭變故的姜家小兒。
最後終于想明白了。
都是。
"媽，我記得這棟房子是我爸發現一株六級靈植上給族里獎勵的吧？房產證寫的是我爸的名字！"姜寧安蹲下，把手輕輕搭在媽的膝蓋上。
"對……"李文靜抬起頭，鼻尖紅紅的，淚珠子在眼眶里打著轉，"是你爸當年……族里給了這棟房子，還給了三十萬貢獻分。"
“那就是我們自己的房子，不是族里的了！們沒有權力要求我們更換！”
"可是……"李文靜看著，抖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最後只出一句，"現在我們家最值錢的就是這棟房子了。"
的丈夫——姜懷遠，跟著家族戰隊出去狩獵，遇到了大型。
是姜懷遠沖在最前面，神力全開，異能核心燒到臨界值，引後生生炸出一條路讓其他人撤退。
人是被抬回來了，但基因徹底崩潰，陷深度昏迷，每天靠一支高級營養劑在基因修復艙里吊著命。
的大兒子姜沐風，A級異能者，本來前途無量。
為了護住後撤的傷患，直接對上S級異，強行支異能。
代價是基因崩潰，雙連站立都為奢，更談不上再次調異能了。
躺在床上，一天比一天沉默寡言，周彌漫著揮之不去的絕。
在基因修復艙里生死未卜的父親，困于病床、不愿直面現實的哥哥，被生活磋磨得失去底氣、滿心惶恐的母親。
從這醒過來就是這天崩開局！
也只是個被國家養大的、剛畢業正準備投社會報效祖國的溫室里的花朵啊。
上輩子的煩惱頂多是畢業論文查重沒過、實習工資不夠房租，能不能按時還上助學貸款。
可是能怎麼辦？
哭嗎？
哭給誰看？
二十一世紀的姜寧安是姜寧安，這個世界的姜寧安也是姜寧安。
“媽，我去洗個澡休息一下，背包里的儲空間里有我今天采集的山竹，你收拾一下。”
姜寧安抬手按發脹酸痛的太，又長長吐出一口氣，這已經是今天不知道第幾次嘆息。二樓走廊的聲控燈亮了，冷白照得墻壁上那幅全家福更顯陳舊。
走到自己房門口，手剛搭上門把，隔壁房間忽然傳來"哐當"一聲。
心頭一，來不及多想，幾步上前一把推開隔壁房門。
“哥！”
屋遮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留一道細細窄窄的隙。
姜沐風正勉強半撐起上半，狼狽、無力又難堪地看著滾落在地的水杯。
“安安。”他的嗓音低沉干，長久言語，嗓音帶著糲沙啞的。
姜寧安應了一聲，彎腰拾起滾落的水杯，走到房間角落凈水機接好一杯溫水，遞到他的掌心。
姜沐風手指蜷發抖，姜寧安不聲，悄悄手托住水杯底部，穩穩托舉著，等他慢慢把溫水喝下，才收回手臂。
"聽到了？"
姜寧安拉了把椅子在他床邊坐下，把語氣盡量放得輕松，尾音還帶了點上揚的調子，"四嬸那嗓門，估計隔壁街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也不至于。”
他的視線垂落，落在被褥之下自己毫無知覺的雙。
曾經能橫掃整個D325星訓練場的雙，現在連一的力氣都沒有。
從他被送回來那天起，他就沒出過這個房間，窗戶的遮簾永遠拉著，只留一條讓外面的進來，在地板上割出一道細長的、灰撲撲的亮痕。
屋安靜抑，空氣沉甸甸的。
等了片刻，見他久久出神失神，姜寧安出手，在他眼前輕輕晃了晃。
“哥，別胡思想那些七八糟的。聯姻我不會答應的，我沒有那麼糊涂。”
這句話終于將姜沐風渙散的目拉了回來。
他抬眼看向自己的妹妹，眼底織纏繞著愧疚、懊悔，還有深深無力之後衍生出來的空荒蕪。
“我不需要你為我犧牲！”
“四嬸說的那個人我見過，是陸家的陸年！”
“絕對不能嫁。”
陸年？？？
那個人見過兩面。
一次是族里的年會上，他端著酒杯跟幾個姜家年輕一輩談笑風生，眼神掃過的時候讓很不舒服。
第二次是在醫院門口，他正好從里面出來，看見跟看見什麼獵似的，目肆無忌憚，來回上下打量審視，角那抹笑讓後背發。
四級基因修復劑？
呵。
哥的況，一支四級只能讓雙恢復知覺站起來。
想要讓姜沐風真恢復戰鬥力，至需要五級及以上藥劑。
想用一支四級，換取的一生，簡直癡心妄想。
“安安。”
“嗯？”
“對不起。”姜沐風緩緩抬眼，眼中布滿細的紅。
那雙從前澄澈亮，此刻蒙著一層厚厚的灰蒙蒙霾，“是哥沒用。”
"是沒用的。"說，語氣淡淡的，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姜沐風的手指猛地攥了被單，指節泛白。
"所以你得趕好起來，給我當靠山。"
姜寧安接下去說，聲音里那點淡然的涼意忽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自己也說不清的執拗，"不然外面那些禿鷲天天圍著我們家轉，我煩都煩死了。今天說房子，明天說采集份額，後天指不定誰又來其他的七八糟的事。我一個人吵架吵不過們，你起來幫我。"
姜沐風看著，角了，終究沒扯出個笑來。姜寧安盯著他看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