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寧安盯著哥看了三秒。
姜沐風低下了頭,結滾了滾,沒滾出聲音來。
也沒說話。
而是站起來,走到窗邊,一把拉開了遮簾。
唰——
整面窗猛地灌進來一大片亮,把房間里沉積了不知多天的翳沖得七零八落。
姜沐風被線刺得瞇起眼,偏過頭去,脖頸上繃起一道淡青的筋。
可他聽見姜寧安的聲音從里傳過來。
"姜沐風。"
聲音跟他記憶里那個綿綿的、說句話都要先抿一下的妹妹對不上號,清脆得像冰凌子磕在瓷面上,每個字都帶著鋒口。
轉過來,逆著。
額前碎發被氣流起來一點,乍一看還是那個瘦瘦小小的姜寧安,可角抿一條平直的線,下微微抬著,下頜骨的弧度在逆里格外分明。
跟平時那個慢半拍、說話都綿綿的樣子判若兩人。
"爸是為了救族人變這樣的。"
頓了一下,像是在咬字,又像是在把腔里那口氣穩穩地托住。
"他是姜家的英雄,不該是姜家的累贅。"
“姜家真的敢不管,會寒人心,會惹眾怒,會遭非議……”
姜沐風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是為了護住撤退的族人才變這樣的——"
的聲音又拔高了一點,帶著點不管不顧的勁兒,"你也是全族的恩人。"
"四嬸們說什麼,那是們的事。但你要是自己先覺得自己廢了——"
沒說完,但那個意思明明白白地杵在空氣里。
沒有等到回話的姜寧安嘆了口氣,重新回到床邊,手從口袋里掏出一支比手指略的明管劑,二級異能舒緩,是這兩天在外面采集換來的。
"爸那里族里現在不敢不管,哥你得盡快好起來。"
不等姜沐風說出下一句話,姜寧安直接拔開瓶塞,把藥劑喂進了哥里。
淡綠的嚨。
姜沐風愣了一下,隨即到那悉的暖流從口蔓延開,四肢的鈍痛一點一點地減輕了。
像凍僵的手慢慢進溫水里,先是刺麻,然後是松泛,那些日日夜夜纏著他的、從骨頭里滲出來的酸痛,被那暖意一層層地推遠了。
二級異能舒緩,不能治愈他,但至能讓他不那麼痛苦。
他靠在床頭,呼吸慢慢勻下來。肩上那兩塊總是繃著的,終于微微松開了一點。
他看著妹妹利落地把空管收回去,塞進口袋,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猶豫。
那張臉還是他從小看到大的那張臉。
五沒變,眉還是彎彎的,鼻尖上那顆小痣還在,角往上翹的弧度和從前一模一樣。
可眼神變了。
以前那雙眼睛總像蒙了一層霧,看什麼都慢半拍。
小時候學東西,別人寫三遍就記住的,要寫七八遍,眼睛盯在符紙上,那層霧蒙蒙的東西像濾網似的,把都濾慢了。
說話也綿綿的,跟只沒睡醒的貓似的,被人逗急了只會紅著臉跺腳,半天不出一句話。
如今那層霧散了,底下的東西亮得扎眼,像刀鋒上那一道白。
他和爸出事了以後,那個疼了二十年、的妹妹,暈過去再醒來,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一天比一天氣,一天比一天能扛,今天都敢跟四嬸正面嗆聲了。
從前連族里年宴上被人多看了兩眼都要紅著臉躲到他後去,現在四嬸那樣刻薄的話劈頭蓋臉砸下來,竟然能笑著把話頂回去,頂得四嬸灰溜溜地拎著包往外跑。
"安安……"他張了張,嚨里堵著一團什麼,熱熱的,發脹。
窗外天被雲遮住,淡了一點。
姜寧安拍了拍子上不存在的灰,作帶著點刻意的灑。
"行了,我先回去洗澡。你早點休息,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哥一眼。
門框的影從臉上切過去,只出半張臉的廓。
"哥,咱家還沒到絕路呢。"
姜沐風沒說話,但枕頭上的腦袋幾不可見地點了一下。
姜寧安帶上門,站在走廊里,頭頂的聲控燈又亮了起來。
靠著墻後腦勺抵著微涼的墻面,聽著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沉穩而固執。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其……
在心里把這段背了兩遍,才重新抬手拍亮了燈,大步走回自己房間。
安好了大哥的姜寧安回到房間,關上門靠著門板慢慢下去,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微微發抖。
剛才在樓下懟四嬸的利索勁兒、在哥哥面前喂藥的從容勁兒,全沒了。
蹲在那兒,聽見自己的心跳砸在耳上,咚咚咚,擂鼓似的。
手指摳著子的布料,攥了又松開,松開了又攥。
這該死的星際!
就不能稍微正常一點嗎?!
在心里罵了一句,臉埋在膝蓋上,悶悶地呼出一口氣。
那些在21世紀二十來年養的思維習慣,總下意識覺得天無絕人之路,只要肯努力肯吃苦,日子總歸能過下去。
可這個星際時代不一樣,它把人的價值明碼標價地寫在基因檢測報告上,異能等級、覺醒天賦、神力數值——這三樣東西就是一張份證,有就有,沒有就是沒有。
普通人在這時代連呼吸都要稅,空氣凈化費、恒溫費、基礎營養劑費,樣樣都得花星幣。
而家現在最缺的就是星幣。
這讓現在該怎麼辦?
真賣房?賣了住哪里?
以後怎麼辦?
現在的星際,來到了寒元紀年,寒季在一年14個月里,長達6個月,剩下的8個月被知道的春夏秋平分!
大家所悉的普通的營養只能維持一天的飽腹,卻沒有任何營養分,除非喝的是高級營養或者是食用各種能量食材!
而能量食材的獲取有兩種,一種是覺醒了種植基因的覺醒者種植出來,第二種就是去各種資源星球尋找采集,食只能通過狩獵獲得!
在這樣一個世界里,,覺醒的天賦能力就是一切。
而們姜家分支的,質特殊,孕值普遍偏高,這在族里意味著"聯姻價值"。
以前爸和哥還撐著門面的時候,沒人敢打的主意。
現在?
一個兩個都迫不及待地湊上來了。
們現在落戶的這個星球,姜家總行政管理是拐了好幾道彎的六爺爺。
六爺爺是個明人,賬算得比腦還快。
還在醫院躺著的爸,族里現在負責所有治療費用——但那是"現在"。
一個月兩個月還好,半年一年甚至更久呢?
以利為本的家族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爸多花一分錢,就表示多占用族里其他人的份額。
再加上哥現在也不能再為族里效力了,一個神穩定值跌破50%的A級異能者,在族里跟廢人沒什麼兩樣。
不然,為什麼上個星期沒人來鬧,這個星期親伯母、親嬸嬸就都來敲打了?
這些人在姜懷遠還站著的時候,一個比一個客氣。
如今門庭冷落,連門口那棵觀賞樹都蔫的,葉子垂著,像是替家嘆的氣。
要是沒出事,爸B級異能者,哥A級異能者,媽B級覺醒者。
墻倒眾人推!
家現在,可以說是四面楚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