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安臨昭的變化,弄玉有些驚訝,但隨即心領神會。安臨昭的轉變,也是樂意見到的。
殿外忽然傳來通傳聲:“陛下駕到——”
安臨昭理了理襟,迎到殿門口。
“臣妾參見陛下。”
“起來吧。”晏楚虛扶了一把,徑自往里走。
安臨昭跟在他後,見他落座後便不再開口,也不急著問,只親手斟了一盞熱茶,輕輕放在他手邊。
“今日的事……”他終于開口,“趙氏確實沒規矩,是朕縱得太過了。”
安臨昭沒有接話。
晏楚看了一眼,繼續道:“在康壽宮說的那些話,朕回頭想了想,確實不統。你置得對。”
安臨昭這才抬起眼:“陛下不怪臣妾前失儀就好。”
“失儀,”晏楚笑了一聲,“你那一番話,句句在理,哪里失儀了。”
他目落在安臨昭臉上,探究道:
“朕只是覺得,你像是變了個人。”
安臨昭像是有些沒反應過來他的話,片刻後,對上他的目,神坦然:
“陛下說笑了。臣妾沒有變,只是從前笨,如今……略長進些。”
“長進……”晏楚目愈發深邃,“皇後,你這長進,可不只是一點半點。”
他沒有再往下說,反而起,在屋中踱步。
安臨昭也不接話,只等他開口。
他在殿站了一會兒,目掃過安臨昭的書案,忽然說:“朕記得,你從前最看《戒》《則》,翻來覆去地看。”
安臨昭抬起頭,看著他,面上依舊是那副溫婉恭順的模樣:“陛下好記,但那是從前的事了。”
他看著,眼神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那現在呢?”他問,“現在看什麼?”
邊笑意未減:“臣妾要料理六宮事務,還要照看琮兒,閑時也只是翻翻雜書,不值一提。”
他沒有再問,開口說道:
“今日你也累了,早些歇著吧。”
安臨昭行禮:“臣妾恭送陛下。”
殿燈火通明,安臨昭站在門口,姿態恭謹,一如往常。
著那扇重新合攏的殿門,面上溫婉恭順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收了起來。
回到室,弄玉手里端著一盞新沏的茶,放在小幾上。
“弄玉,太後壽禮,讓江南織造署盡快趕制,不可拖延。”
弄玉應道:“娘娘放心,江南織造的嫡王氏,是個手巧能干的,此事給,定能辦得妥帖。”
安臨昭聞言,邊浮起一極淡的笑意:“本宮也有所耳聞,這位王氏,不僅手藝湛,且行事沉穩,是個靠得住的人。太後壽禮之事,給辦,本宮也放心。”
第二日中宮朝會,儀宮正殿。
安臨昭端坐于位,看了眼殿陸續座的妃嬪,目又落在殿門。
門簾掀起,商戎大步。
一石青箭袖常服,頭發高高束起,用一素銀簪固定,眉眼還是一如既往的英氣。
安臨昭的目落在上,便再也移不開,腦海中浮現出商戎護著,趴在上,氣息全無的樣子。
如今的戎兒活生生地站在那里,脊背直,眉目鮮活。
商戎走到自己的位置前,一屁坐下,隨手抓起案上的一顆餞丟進里,嚼了兩下,眉頭皺了皺,大約是嫌太酸。
安臨昭的目不自覺地溫起來。
商戎似有所覺,抬頭朝位看了一眼,正好對上安臨昭的目。眨了眨眼,出一疑的神,隨即咧一笑,坐姿變得端正起來,可不想聽皇後說教。
這個直子的姑娘,格灑,不守規矩,上一世讓安臨昭很是頭疼,經常約束管教。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雜的腳步聲。
門簾再次掀起,昭媛陳曦由四名宮攙扶著,緩步而。
腹部已然顯懷,步履極慢,四名宮簇擁在側,兩人扶著的手臂,兩人跟在後捧著靠墊、手爐等,陣仗之大,幾乎要將殿門堵住。
眾妃嬪神各異,目在上轉了一圈,又迅速移開。
朝會妃嬪各帶一名宮殿伺候,而竟帶了四名。
抬手輕小腹,眉眼間是掩不住的矜傲與期許。
晏楚子嗣不算多,三皇子晏珅之後,便只有兩位公主降生。
這一胎若是個皇子,以陛下如今對的寵,晉位指日可待。
他爹陳韜是戶部侍郎,正二品的職。
德妃之位空懸已久,未必不能爭上一爭。
思及此,看向皇後的目,便帶了些許得意。
安臨昭自然知道心中的盤算,且讓先得意一陣子。
陳曦在宮的攙扶下,緩緩走到自己的位置前,落座時,又有一名宮搶先一步將靠墊塞在腰後,另一名宮將手爐遞到手中。
商戎正翹著吃第二顆餞,沒留意邊多了個人。了個懶腰,手臂舒展,手肘恰好上了陳曦的肩膀。
陳曦被得子一晃,手中茶盞里的水濺出幾滴,落在隆起的擺上。
“哎喲……”陳曦驚呼一聲,臉瞬間變了。
商戎一愣,連忙收回手:“對不住,我沒看見你坐下。”
陳曦卻已沉下臉,一手著小腹,一手指著擺上的水漬,聲音尖銳:“商昭容,你這是什麼意思?明知我有孕在,還這般莽撞沖撞!若是傷著了皇嗣,你擔待得起嗎?”
殿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都投向這邊。
商戎眉頭微皺,卻并未怒,只是淡淡道:“說了沒看見,不是故意的。你若計較,我賠你件裳便是。”
“賠裳?”陳曦冷笑一聲,“商昭容好大的口氣!我這雲錦是陛下親賜,你拿什麼賠?況且……”著小腹,語氣越發尖刻,“我如今子重,最忌驚嚇。你方才那一下,若驚了我腹中皇嗣,便是把你整個華清宮賠上,也不夠!”
商戎臉微沉,卻依舊著脾氣,沒再開口。
向來不屑與這等矯造作之人爭口舌之利。
陳曦卻以為怕了,越發得意,著肚子,慢條斯理道:“商昭容這般莽撞,我勸你,還是好好學學規矩,別整日里舞刀弄槍的,倒像個……”掩輕笑,“像個未馴化的野丫頭。”
商戎皺了皺眉,手里的餞被扔在了地上,好氣,不想忍了!
“陳昭媛。”
陳曦突然被點名,下意識抬頭看去。
安臨昭端坐于位,手中茶盞已放下,目落在陳曦上,面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
“你方才說什麼?本宮沒聽清,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