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眼力見兒的東西,灑了三公公的茶!”
“小兔崽子,還不把地上干凈!”
安臨昭停下腳步,目轉向聲音來。
只見幾個年紀稍大的太監,正圍著一個蜷在地上的小太監推搡踢打。
那小太監抱著頭,瘦弱的肩膀瑟瑟發抖,旁邊還有一個摔碎的茶壺,茶葉和水漬狼藉一地。
待看清那小太監抬起臉時,安臨昭的心突然收。
那張猶帶稚氣,此刻布滿恐懼和淚痕的臉,是承恩!
前世的畫面涌上心頭,是在此刻,救了他一命,賞了他一頓飯。
冷宮破敗的窗戶外面,他瘦小的影,機警地躲過看守,將懷里尚帶溫熱的面饅頭塞進來。
他再來時上帶了傷,卻還是咧著笑,遞給半塊藏的糕餅。
後來他再也沒有來,聽說是得罪了戚嵩,被活剝了皮。
“住手!”
那幾個正在施暴的大太監聞聲一驚,回頭看到皇後儀仗,嚇得魂飛魄散,噗通噗通跪了一地,磕頭如搗蒜:“皇後娘娘饒命,皇後娘娘饒命!是這小崽子手腳……”
安臨昭看也不看他們,徑直走到承恩面前。
承恩也嚇呆了,忘了哭,仰著滿是污漬和淚水的小臉,呆呆地著眼前華服尊貴,面容肅穆的皇後。
“摔著了沒有,可還疼?”聲音和。
承完全愣住了,忘了反應,只是本能地搖頭,眼淚卻流得更兇。
安臨昭目冷冷掃過地上跪著的幾人:“在宮中欺凌弱小,喧囂滋事,你們眼里可還有宮規?”
“奴才不敢,奴才知罪!”幾人磕頭不止。
“每人去務府領二十板子,罰俸三個月。若再讓本宮看見欺凌他人,便不只是板子了。”安臨昭置得干脆利落,“下去吧。”
幾人連滾帶爬地跑了。
安臨昭這才對弄玉道:“把他扶起來,帶回儀宮。”
回到儀宮,安臨昭命人打來熱水,讓手腳凍得冰涼的承恩簡單梳洗,又讓人取了干凈的太監常服給他換上。
特意吩咐小廚房,準備一碗熱騰騰的細面,和幾樣致的點心。
承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敢怯怯地看安臨昭。
“吃吧,正是長子的時候,著不好。”
承恩這才敢筷,起初還小心翼翼,後來實在是極了,吃得有些急,卻又努力想保持規矩,模樣看得人心里發酸。
安臨昭靜靜看著,仿佛過他,看到了冷宮里那個遞來饅頭的小小影。
用完飯,安臨昭又讓懂些醫理的宮拿來藥膏,親自看了看承恩手上被碎瓷劃破的傷口和上的淤青。
“給他上藥,仔細包扎。”吩咐道。
宮輕地為承恩理傷口,藥膏清涼,疼痛緩解。承恩始終低著頭,子止不住抖,不知是疼,還是別的緒。
一切妥當,承恩撲通一聲跪在安臨昭面前,重重磕了三個響頭,抬起臉時,眼睛通紅:“皇後娘娘今日救命之恩,賞飯之恩,承恩……承恩沒齒難忘!以後……以後承恩就是皇後娘娘的人了!這條命,就是娘娘的!”
安臨昭知道,他這話絕非虛言。
看著他,緩緩道:“你的心意,本宮知道了。不過,不必急著說這樣重的話。”
的目落在他尚未完全長開的眉眼上。
忽然想起前世冷宮里,他塞饅頭時說過的只言片語。
“奴才的家人都沒有了,被一把火,燒得干干凈凈。”
那時自顧不暇,沒有深問。
此刻,凝視著眼前這個孩子:
“你……是哪里人?”
承恩愣了一下,他低下頭,像是很久不曾被人問過這個問題了。
“回娘娘……奴才原籍青州府,魏家村。”
安臨昭記下他的話,溫聲道:“你如今在三高公公手下當差,是個好去。前的人,需得格外機敏謹慎。你且在那里好好學著,好好當差,凡事多看、多聽、言,把差事辦妥當。”
承恩是個聰明孩子,他用力點頭:“奴才明白!奴才一定謹記娘娘教誨,好好當差,絕不給娘娘丟臉!”
“嗯。今日之事,回去不必多提。若有人問起,便說本宮路過,見你被欺,依宮規置了。去吧。”
“是!謝娘娘!”承恩又磕了個頭,這才起,一步三回頭地退了出去。那小小的背影,比來時直了許多。
弄玉上前,輕聲道:“娘娘,這孩子倒是知恩。”
安臨昭點點頭,著承恩消失的方向輕聲念叨:“戚嵩,為何會和這樣一個小小侍過不去呢?青州,魏家村……”
晚上,安臨昭剛用罷晚膳,正對著一卷書冊出神,宮人便通傳陛下駕到。
安臨昭起行禮,引他座,親自奉上茶,“陛下前來,可是有何要事?”
晏楚端起茶盞,并未立刻飲用,有些隨意地開口:“今日早會的事,朕聽說了。賢妃為璟兒求請安臨暄為師。皇後答應得爽快,倒讓朕有些意外。”他抬眼,目落在安臨昭的臉上,“安臨暄是皇後胞弟,才學品行俱佳,皇後竟舍得讓給璟兒,朕還以為,你會為琮兒力爭。”
“陛下說笑了。安臨暄雖是臣妾胞弟,但他首先是陛下的臣子,是朝廷未來的棟梁。他的才學,若能用于教導皇子,為皇室效力,正是安家的榮耀,亦是臣妾所愿。”
言語真誠:“璟兒是陛下長子,賢妃妹妹子心切,臣妾為皇後,統六宮,更應顧全大局,彰顯皇家和睦。豈能因一己之私,只顧著琮兒,而寒了賢妃妹妹與璟兒的心。陛下日理萬機,臣妾不能為陛下分憂前線國事,至應讓這後宮不起波瀾,讓陛下省心。安臨暄教導哪位皇子,都是為陛下、為朝廷培養英才,臣妾并無不舍,唯有欣。”
一番話,說得大義凜然,全然是一副賢德無私、顧全大局的國母風范。
晏楚聽得一愣一愣的,不由得更仔細地打量安臨昭。只見神坦然,毫不做作。難道真的轉了子,懂得了如何做一個更符合他心意的賢後?
晏楚心中疑竇未消,但安臨昭這番話確實無可挑剔,他臉上笑容加深了些:“皇後如此深明大義,實乃朕之福,後宮之幸。你能這般想,朕心甚。”
“陛下,臣妾……其實也有一個不之請,陛下全。”
“哦?皇後但說無妨。”晏楚心不錯,示意繼續。
“琮兒漸漸長大,開蒙之事亦不能耽擱。安臨暄既已應賢妃之請,臣妾便想著,為琮兒另擇良師。臣妾……想向陛下求一道恩典,請陛下準許臣妾的二弟,安臨硯,宮教導琮兒學業。”
“安臨硯?”晏楚這次是真的驚訝了,“皇後說的,可是安國公府那位二公子?朕倒是有所耳聞,聽說最近正在四游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