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林盡染便匆匆趕到。
顯然已從傳旨侍口中知曉了大概,一路急行,發髻微松,進來後便跪下行了大禮,氣息尚有些不穩:“臣妾林盡染,叩見陛下,皇後娘娘,貴妃娘娘,賢妃娘娘。”
“起來吧,”晏楚有些疲憊,“公主便給你了,務必心照料。”
林盡染抬起頭,目先急切地尋到榻上小小的公主,眼中瞬間涌上心疼與淚意。
“臣妾……臣妾謝陛下隆恩,謝皇後娘娘信任!臣妾必將公主如己出,定當日夜心,竭盡所能,護公主一世安穩。”
晏楚點了點頭:“你有此心便好。好好照顧公主。”
說罷,像是不愿再多看這糟心的場面,起擺駕離開,周太醫,貴妃與賢妃也隨之告退。
殿一時只剩下安臨昭,林盡染,以及昏睡不安的公主。
林盡染小心翼翼地從嬤嬤手中接過公主,用臉頰輕輕了孩子滾燙的額頭,口中喃喃:“公主別怕……”
安臨昭示意宮人將必備之趕收拾送往綴霞宮。
待一切安排妥當,走到林盡染邊:“先帶公主回去安置,缺什麼,直接讓人來回本宮。”
林盡染含淚點頭,正要抱著公主離開,猶豫片刻又回過頭,看向安臨昭:“皇後娘娘……您可知,臣妾為何此生不能再有親生孩子?”
安臨昭靜靜看著。
林盡染的抖著:“戚瑤曾賜我一碗補藥,我喝下後,腹痛如絞……” 閉上眼,兩行清淚滾落。
安臨昭嘆了口氣,出手輕輕拍了拍林盡染發抖的肩膀。
“本宮知道。所以,今日陛下將公主給你養……便當是,賠給你的一個孩子吧。”
林盡染抱了懷中的晏嫵:“臣妾,明白。此恩此,永世不忘。”
安臨昭回儀宮的路上,弄玉低聲道:“娘娘,賢妃娘娘今日那番話,倒是幫了娘娘,想必是想還娘娘一個人。”
安臨昭點點頭,忽然問:“父親蘇相,最近在朝中如何?”
弄玉想了想:“聽說這幾日常與幾位老臣往來,似乎在商議什麼。的,奴婢也不清楚。”
“蘇綰寧幫我,不只是為了還人。父親在前朝,怕是有自己的盤算。”
弄玉一怔:“娘娘的意思是......”
“沒什麼。”安臨昭打斷,“只是多留個心眼。這後宮前朝,本就是一的。在幫我,也是在幫父親。”
臉上浮現一淡淡的笑意:
“不過這樣也好。有共同的敵人,才有合作的可能。”
回宮當晚,夜已深。
弄玉從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錦囊,雙手捧著遞到安臨昭面前。
“娘娘,這是周太醫走的時候給奴婢的。很蔽,沒人看見。”
安臨昭接過錦囊,出里頭疊得方正的紙箋。
燭下,一字一字看完。
孫良娣死前的脈案,與趙人那一份,病癥、脈象、病程進展,一模一樣。
而趙人的尸檢報告上,周尋用蠅頭小楷寫得清清楚楚。
“中毒而亡,毒肺腑,其名為‘斷魂引’。無無味,水即化。初時心悸盜汗,漸至神思恍惚,數日後氣息驟停,狀若心疾突發。”
安臨昭將紙箋折好,抬眼看著弄玉。
“孫良娣的死因,可以斷定了。”
弄玉神一凜:“那趙人……”
“一樣。”,安臨昭將錦囊收袖中,“這事,戚瑤邊那個雅蘭,必定參與了。”
“娘娘的意思是……”
“你去一趟凝霜閣。將雅蘭帶來。就說本宮要訓斥幾句,教教如何照顧好神不穩定的戚充媛。別讓人起疑。”
“奴婢明白。”
儀宮正殿,燭火通明。
安臨昭坐在椅子上,簾子一掀,弄玉帶著一個穿青灰比甲的宮走了進來。
那宮低著頭,步子卻邁得穩,走到殿中,規規矩矩跪下:“奴婢雅蘭,叩見皇後娘娘。”
安臨昭沒有立刻起來。
的目落在雅蘭上,從上到下,慢慢打量了一遍。
雅蘭跪著,一不。
“抬起頭來。”
雅蘭依言抬頭。一張清秀的臉,眉眼低垂,恭順得很。
安臨昭看著,忽然笑了。
“倒是個沉得住氣的。難怪能在戚瑤邊待這麼多年。”
雅蘭垂著眼:“娘娘謬贊,奴婢不過是本分當差。”
“本分?”安臨昭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本宮問你,孫良娣當年是怎麼死的?”
雅蘭的睫輕輕一,隨即恢復平靜:“回娘娘,孫良娣是突發心疾,太醫院早有定論。”
“那趙人呢?”
雅蘭沉默了一瞬:“趙人……也是心疾。”
安臨昭沒有說話。
雅蘭跪著,脊背得筆直,可那垂在側的手指,卻抖了起來。
安臨昭將這一切看在眼里。
起,緩步走到雅蘭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
“雅蘭,你是聰明人。本宮不喜歡繞彎子。”
從袖中取出那只錦囊,出里頭的紙箋,展開,放在雅蘭眼前。
“孫良娣的脈案,趙人的尸檢結果。”
雅蘭的目落在那些字跡上,臉一點一點變白。
“這毒,‘斷魂引’……”
將紙箋收回袖中,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人。
“雅蘭,這毒,是你親手放進趙人的點心里的吧?”
雅蘭的了,卻沒有發出聲音。
“你不必急著否認。”安臨昭轉,走回椅子上坐下,“本宮既然你來,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戚瑤已經倒了,再無翻的可能。你跟著,能有什麼前程?”
雅蘭低著頭,沒有說話。
“本宮不為難你。”安臨昭放下茶盞,“你只需說實話,畫個押。本宮保你安然回去,照常伺候你的主子。沒有人會知道你來過這里。”
雅蘭有些怕了。
安臨昭看著:“當然,你也可以。那本宮便將你給慎刑司。慎刑司的手段,你應該聽說過。到時候,你是開口還是不開口,都由不得你了。”
雅蘭的臉徹底白了,跪在地上良久,終于開口。
“奴婢……招。”
弄玉上前,將早已備好的紙筆放在面前。
雅蘭伏在地上,一字一字,將當年如何奉戚瑤之命,將“斷魂引”混孫良娣的食中,又是如何在趙人足期間,依戚瑤吩咐,將那毒下在趙人的點心碟里。
說完,弄玉將供詞呈上。
安臨昭看了一遍,將供詞折好,放在案邊。
“畫押吧。”
雅蘭抖著出手,在供詞末尾按下了鮮紅的手印。
安臨昭看著,語氣溫和下來:“起來吧。”
雅蘭站起,低著頭,不敢看。
“本宮說過,不為難你。”安臨昭示意弄玉,“送回去。就說本宮訓斥過了,讓好生伺候戚充媛,莫要再生事端。”
弄玉應了一聲,領著雅蘭退了出去。
片刻後,弄玉返回殿中。
“娘娘,送回去了。凝霜閣那邊沒人起疑。”
安臨昭點了點頭,拿起那份供詞,又看了一遍。
弄玉立在旁邊,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娘娘,這份供詞,加上孫良娣和趙人的脈案尸檢,足夠定戚充媛的罪了。要不要……給陛下?”
安臨昭搖了搖頭。
弄玉一怔:“娘娘?”
安臨昭將供詞折好,放回錦囊。
“這些東西,眼下,有個更合適的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