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兒,”安臨昭開口就帶著皇後的威儀,“你關心琮兒是好事,但有些話,出口前需多思量,無心之言,傷和氣,也損自德行。”
安臨舒臉上一陣燒灼:“是……是妹妹失言了,長姐教訓的是……”
“舒兒,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追在我後面跑,摔倒了也不哭,爬起來繼續追,那時候你那麼小,那麼笑,那麼黏人,現在怎麼變這樣了?”
安臨舒臉上的表僵了一瞬,然後低下頭,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
“因為追不上了。”
然後抬起頭,臉上已經恢復了那副慣常的模樣,笑盈盈地說:“娘娘說笑了,臣妾一直這樣啊。”
安臨昭看離開,轉而溫和地對安臨硯道:“你且先陪琮兒去書房看看,悉一下。”
晏琮看了看安臨硯,見他對自己眉弄眼,主出小手。
安臨硯哈哈一笑,一把將他抱起,扛在肩上,此舉又惹來宮人一陣低呼。
安臨硯里嚷著:“走嘍,咱們先去瞧瞧書房外的老樹上,有沒有傻鳥兒做了窩!”
兩人笑鬧著朝側殿書房去了。
殿恢復安靜,想起安臨舒的話,安臨昭嘆了口氣,和自己這位庶出的妹妹,終究是走的遠了。
想起安臨舒進太子府那夜,姐妹倆坐在安臨舒的房間里。
安臨舒忽然開口:
"長姐,你還記得小時候嗎,我摔了跤,你抱我起來,給我拍土。"
安臨昭點點頭:"記得。"
"那時候我真喜歡你,覺得你什麼都好,每日錦玉食,兄弟姐妹都喜歡你,祖父也最疼你。"
安臨昭沒有說話。
"後來我娘說,你是嫡,我是庶,你有的我永遠不會有。想要什麼,得自己去爭。"
那晚後,便了太子府里,那個笑盈盈,心機深沉,連姐姐也算計的安承徽。
安臨昭嘆了口氣,不再去想這些,只盼著這一世,的琮兒能平安順遂。
自那日安臨硯宮後,儀宮的氣氛變了許多。
安臨硯教習的法子與眾不同,他不拘著琮兒一味枯坐書齋,而是常將課堂移到庭院、花園,甚至儀宮後那片小小的竹林。
他另辟了一間靜室,要求琮兒每日必有一個時辰端坐其中,或習字,或讀書。
安臨昭曾遠遠看過,安臨硯半靠在一旁鋪了墊的圈椅里,長疊,一手支著下,眼神盯著琮兒的一筆一畫。
琮兒讀完一段,一抬眼,卻見安臨硯那副坐沒坐相的樣子,終于還是沒忍住。
他放下書卷,轉過,正對著安臨硯,努力模仿著嚴苛先生的口吻,一臉認真:
“二舅舅,”他眼神落在安臨硯隨意疊的上,“《禮記》有雲,‘坐毋箕’。”
他又看向安臨硯支著下的手臂上,“亦雲,‘君子慎獨,不欺暗室’。雖非暗室,然……儀態亦當端正,方為表率。”
說完,他睜著一雙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安臨硯。
“哈哈哈哈哈……”安臨硯笑得肩膀抖,“好,好,好!琮兒說得對!二舅舅教了!”
他一邊笑,一邊真的坐直了,將疊的放下,規規矩矩地并攏,手也從下上拿開,平放在膝上,甚至還刻意了背,努力擺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樣。
安臨昭看著兒子的可模樣,看著弟弟那副裝模作樣的配合,心得一塌糊涂。
這日,夕西下時,安臨昭正看著務府新呈上來的賬冊。
一陣刻意放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門口略一停頓,簾子便被輕輕掀開一角。安臨昭不用抬眼,也知道是誰。這個時辰,這個靜,除了下學歸來的琮兒,再無旁人。
“兒臣給母後請安。” 琮兒規規矩矩地行禮。
安臨昭放下賬冊,抬起頭,目和地落在兒子上。
“回來了。” 安臨昭溫聲道,“今日跟著二舅舅,又學了什麼新奇東西?”
琮兒走到書案旁,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匯報功課,反而顯得有些躊躇。他咬了咬下,像是鼓足了勇氣,才抬起眼,小聲問:“母後……二舅舅說,您小時候,也曾爬樹掏鳥蛋,還……還因為背不出詩被罰站?琮兒不信,他讓我來問問您……”
安臨昭聞言,臉頰微紅。
那混小子,果然上沒個把門的,什麼陳年舊事都往外抖落。
下意識地想板起臉,維持住為母親和皇後的端莊,斥責一句“胡鬧,休聽你舅舅渾說”。可話到邊,對上琮兒那滿是好奇與一點點期待的眼眸,那點略微的惱怒,忽然就散了大半。而且讓琮兒來問,想來也是安臨硯故意為之,想借此拉近和琮兒的關系。
罷了。琮兒肯問這些,不正說明……他眼中的自己,不再僅僅是那個高高在上,只能仰的母後了嗎?
“哼,那個臭小子……” 帶著些窘迫的嗔怪,“就知道揭我的短,凈挑些不上臺面的事兒說。”
琮兒忍不住向前湊近了一點:“那……母後,是真的嗎?您真的爬過樹?掏到了嗎?”
安臨昭被兒子追問得有些招架不住,又覺得他這刨問底的模樣著實可。出手,輕輕勾了一下琮兒翹的小鼻子。
“你呀……” 失笑,搖了搖頭,“掏是掏了,可惜手腳沒你二舅舅利索,差點從樹上下來,鳥蛋沒拿著,倒是蹭了一樹皮灰,回去被你外祖母好一頓說。”
說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琮兒的膽子更大了些,幾乎要趴在書案上,追問道:“那背不出詩被罰站呢?外祖父很嚴厲嗎?”
“嚴厲……倒也談不上,只是要求嚴格。不過嘛,你舅父那時個子小,總是悄悄挪到我後,趁先生不注意,用手指在我背上寫字提示……”
“舅父還幫您作弊!” 琮兒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隨即“噗嗤”笑出聲來。
笑過之後,琮兒并沒有立刻離開。他搬了個小繡墩,挨著安臨昭的椅子坐下,開始主分:“二舅舅今日教兒臣認星宿了,說北鬥七星像勺子,指著北極星,在野外就不會迷路。他還說,母後您小時候也最喜歡夏夜躺在庭院里看星星,還給他指過牛郎織星……”
安臨昭靜靜地聽著,不時含笑點頭,或補充一兩句細節。
晚膳後,儀宮熏香裊裊,安臨昭正拿著本《輿地志》,指著上面的圖畫,給歪在邊的琮兒講解各地的風傳說。
小家伙聽得神,大眼睛眨著,全然沒了往日被書本束縛的沉悶。
“母後,今日二舅舅說,蜀中的猴子會搶人的帽子。”
“是呀,所以琮兒以後若去那里,可要護好自己的小玉冠。”安臨昭笑著點了點他的鼻尖。
母子間氣氛溫馨融洽。
突然,殿外傳來一陣喧嘩,夾雜著子的哭訴聲。
“皇後娘娘,您要為臣妾和珅兒做主啊皇後娘娘!”
安臨昭眉頭微蹙,放下書卷。
來人是季修媛,季知予,平日還算安分,生育了一位四歲皇子。
此時,牽著那同樣噎,臉上帶著一道細微紅痕的兒子,不顧宮人的阻攔,徑直闖了進來,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
“皇後娘娘,您瞧瞧珅兒這臉。琮殿下他……他仗著是皇後嫡子,就欺負我們珅兒啊。不過是在花園里爭搶一只蟈蟈,竟就手推搡,還用指甲劃傷了珅兒的臉……”季修媛哭得聲淚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