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楚目在含笑的眉眼間停留一瞬:“後宮之事,皇後做主便是。”
安臨昭笑意更深:“臣妾遵旨。”
的目這才在眾妃嬪臉上一一掃過,最終停在林盡染上。
“林昭儀。”
林盡染忙起:“臣妾在。”
“你自養二公主以來,日夜勞,悉心照料,慈母之心眾人皆見。”安臨昭滿眼笑意,“這‘孟母’一角,由你來演,最是合適不過。”
林盡染眼中瞬間泛起淚。
接過養二公主的責任,雖然盡心竭力,卻總覺份尷尬,畢竟不是公主的生母。如今皇後當眾肯定的慈母之心,這份認可,比任何賞賜都珍貴。
“臣妾……”聲音哽咽,“謝娘娘信任。”
“至于‘孟子’……”安臨昭轉向側的琮兒,神溫下來,“琮兒,你可愿陪林娘娘演這一出?”
琮兒站起,規規矩矩行禮:“兒臣愿意。二舅父前日剛給兒臣講過孟母三遷的故事,兒臣明白孟母苦心。”
杜玉蘭三人臉不好看了。
這戲若讓林盡染和琮兒演了,就了皇後彰顯後宮和睦、妃嬪慈、皇子孝順的佳話!們原本想用這出戲暗諷皇後,如今反倒了給皇後做嫁!
“皇後娘娘,”杜玉蘭急急開口,“二皇子年紀尚小,怕是……”
“小?”安臨昭挑眉,似笑非笑,“琮兒也正是啟蒙之年,莫非是杜充儀覺得,陛下與本宮的兒子,演不得先賢?”
“臣妾不敢!”杜玉蘭慌忙跪地。
“那就這麼定了。”安臨昭一錘定音,不容置疑,“林昭儀演孟母,琮兒演孟子。至于其他角……”
的目落在杜玉蘭三人上,笑容依舊溫婉:“杜充儀就演那‘不良鄰居’吧,專門搬弄是非、挑撥離間的那種。安婕妤演第一次遷居前的屠戶,季修媛演第二次前的賭徒。”
太後斜倚在座位上,手中佛珠輕轉,聞言角上揚:“皇後這角分得……倒真是人盡其才。”
杜玉蘭臉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這哪里是分派角,分明是將平日的行徑上了標簽,公之于眾。
安婕妤面也極難看。“屠戶”終究是鄙之流,與平日心維持的才形象大相徑庭。
季修媛更是悔青了腸子,選這出戲本是為了暗地給皇後添堵,替自己和珅兒出氣,誰知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席間已有低低的笑聲從幾位年輕嬪妃傳來。
“怎麼?”安臨昭笑容有些冷,“不愿意?方才不是你們主提議的嗎,還說‘添雅趣、顯和睦’,如今本宮準了,你們倒不樂意了?”
杜玉蘭心一橫,撲通跪地:“皇後娘娘明鑒!臣妾等絕無此意!臣妾只是……只是覺得臣妾等為妃嬪,若當眾演這等低賤角,恐、恐有損皇家面啊!”
料定安臨昭最重規矩面,必會因此退讓。
誰知安臨昭非但不怒,反而輕聲笑了。
“低賤?”重復這個詞,“杜充儀這話,本宮倒要好好思量了。戲文里的屠戶、賭徒、市井婦人,不過是尋常百姓,靠雙手勞作謀生。怎麼到了你里,就了‘低賤’?”
“百姓乃國之本,市井乃民生之象。”安臨昭繼續道,“你為妃嬪,食民之祿,卻輕賤百姓,這話若傳出去,才是真的損了皇家面,寒了天下民心。”
杜玉蘭張口結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貴妃陸嫣默默飲酒吃菜,只當什麼都沒聽見。
賢妃蘇綰寧,溫和地開口笑道:“皇後娘娘安排得極是妥帖,林昭儀慈,二皇子聰慧,定能將孟母擇鄰而居、教子有方的苦心演繹得淋漓盡致。杜充儀幾位,角雖小,倒也考驗功力。”
安臨昭轉,面向晏楚,聲音溫和下來:“陛下,您說呢?臣妾讓們演這出戲,一是全了們‘添雅趣’的心意,二是讓琮兒學學先賢神,三是警醒後宮,為人母者當為子計深遠。可杜充儀卻說演百姓是‘低賤’,臣妾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皇後所言極是,戲文教化,本在寓教于樂。”晏楚開口,“杜充儀,你既提議,便該有始有終。皇後既已安排妥當,便如此吧。中秋佳宴,莫辜負了良辰景。”
一眾人等下去準備,戲臺就設在觀月殿西側的空地上,以四架繡著“梅蘭竹”的屏風圍出場地,宮人在四周掛起琉璃燈,照得一片通明。
林盡染牽著琮兒的手,走到屏風後準備。
蹲下,為琮兒整理襟,溫聲細語地講戲:“二皇子,孟母遷居,不是為了逃避,而是為了給孩子創造更好的環境。”
琮兒認真點頭:“兒臣明白,二舅父說過,君子不立危墻之下。”
林盡染欣地笑了。
另一邊,杜玉蘭三人卻一個個哭喪著臉。
宮人拿來三套布裳,一套屠戶的短打,一套賭徒的破爛長衫,一套市井婦人的布。
安臨舒看著那套屠戶裳,臉都綠了。姨娘得寵,自己自生慣養,何曾過這等污穢之?
季修媛捧著賭徒衫,手都在抖。
杜玉蘭最慘,不僅要穿布,還要在臉上點幾顆麻子,頭上包塊藍布頭巾,活一個長舌婦模樣。
“三位娘娘,請更吧。”宮人面無表地說。
三人咬著牙,在屏風後換了裳。出來時,滿座妃嬪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辛苦。
安臨昭端坐主位,神淡然。
戲開演。
第一幕,屠戶當街殺豬。安臨舒僵地舉著木刀,對著一個假豬模型比劃,作笨拙。著鼻子,眉頭鎖,一副嫌惡模樣。
琮兒扮的孟子坐在一旁的小書案後,捧書誦讀。林盡染扮的孟母走過來,慈地著他的頭,目憂慮地向屠戶方向,嘆息道:“此喧囂,屠宰之聲不絕于耳,非讀書之所。兒啊,咱們遷吧。”
第二幕,賭徒聚眾賭博。季修媛哆哆嗦嗦地擲骰子,手抖得骰子都掉地上了。臉漲得通紅,眼中含淚,幾乎要哭出來。
林盡染皺眉看著賭徒們烏煙瘴氣的模樣,朗聲道:“此間風氣敗壞,賭徒聚集,非君子所居。咱們再遷。”
第三幕,不良鄰居搬弄是非。杜玉蘭著頭皮上場,手里拿著一把瓜子,學著市井婦人的模樣,卻顯得不倫不類:“聽說那孟家小子……”
“停。”
安臨昭忽然開口。
眾人皆愣,戲也停了。
安臨昭起,走到戲臺邊。
“杜充儀,你這‘搬弄是非’演得不對。”
杜玉蘭僵在原地:“娘娘……”
“搬弄是非者,當口齒伶俐,眼神閃爍,一邊嗑瓜子一邊斜眼瞅人,而非如你這般畏畏,眼神躲閃。”安臨昭淡淡道,“看來你是演不出髓。也罷——”
轉向亭眾妃嬪:“諸位妹妹,誰愿示范一下,何為真正的‘搬弄是非’?”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接話。
安臨昭笑了:“看來大家都不擅此道。那本宮親自示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