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聲音里摻一刻意的提醒。
如同在薄冰上行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既不敢驚什麼,又不得不提醒什麼。
“夜已深了,天寒地凍,您今日勞頓,又飲了酒,還需保重貴。”
有意將他的反常歸因于酒意作祟。
當不得真,亦不該當真。
宋承川眸一沉,視線無聲掠過因張而微微抿的。
那原本被凍得有些淡白。
此刻或許因緒波,竟出些許妍來。
他確實覺得頭腦比平日昏沉許多。
一陌生的燥熱自腔蔓延,瓦解著他二十余年來慣常的冷靜自持。
許多平日絕不會思索,更絕不會宣之于口的念頭,此刻竟不控制地翻涌上來。
“鐘靈山上,雲岫寺外,那個對著素傘作畫的子,笑得那般尋常自在。”
他的話語帶著一回憶的朦朧。
“那時,你可不是現下這副模樣。”
姜執徹底怔住。
他提及的......竟是新朝初立的那個清晨?
那個至今未能窺見全貌,心中始終存疑的清晨?
那時心焦如焚,只為再見那人一面,親口問一句真相。
卻不得不按捺心神,假借為香客在油傘上作畫之名,徘徊寺外,小心觀察。
全然不知,彼時宋承川竟也在場?
并且注意到了?
“民......不知大人在說什麼。”
選擇否認,心卻驟然懸起,不安如水暗涌。
他忽然提及雲岫寺,是蓄意試探,還是意有所指?
宋承川卻不知面前子心思緒的驚濤駭浪。
他近一步,幾乎將困在廊柱與他影投下的影之間。
他量很高,姜執不得不微微仰首,才能看清他清峻的廓。
“若非鐘靈山那一面,你以為,僅憑一幅《雪竹圖》,就能輕易叩開宋府的門,換來大理寺卿的一個重審承諾?”
姜執瞳孔微。
原來……竟是如此?
還有這一段全然不知的因果?
“大人......”
的聲音帶上了一不易察覺的抖。
“無論緣由為何,大人肯給予機會,民便恩戴德。父親一案,民堅信其中必有冤,只求大人明察!至于其他......民愚鈍,實在不明大人之意。”
再次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拉回唯一關心且能理解的事務上。
父親的清白和平安,是全部的目的和底線。
然而,宋承川此刻似乎并不想談論公務。
酒放大了他平日里絕不會顯的偏執。
越是避重就輕,越是試圖劃清界限。
他心中,那自傍晚宮中飲宴時就積下來的煩悶與躁,就越是洶涌難抑。
他的目落在因說話而微微開合的上。
那抹妍在雪映照下,仿佛無聲的蠱。
“那你便好好想想,為何對旁人能言笑自如,獨獨對我,就不能?”
他的語氣近乎呢喃,帶著酒後的沙啞,卻又危險十足。
姜執背脊冰冷的廊柱,退無可退。
他靠得太近了。
近得能清晰到他呼吸間的熱度,混合著清冽酒氣,鋪天蓋地而來。
從未與男子如此接近過,強烈的危機讓頭皮發麻。
“大人請自重!”
終于忍不住,聲音拔高了些,帶上了清晰的驚懼與抗拒。
將掛在肩膀的畫匣下意識地抬起,橫亙在兩人之間,如同一道脆弱的壁壘。
“您真的醉了!請讓民離開!”
宋承川看著眼中的驚惶。
那眼神像驚的小鹿,反而更激起了他心深某種強勢的掌控。
他倏然抬手,并非推開畫匣,而是輕輕覆上了抱畫匣的手背。
指尖冰涼,卻帶著灼人的溫度。
姜執如被火燎般,猛地想回手。
他卻稍稍用力,按住。
“姜執。”
他的聲音低沉得近乎蠱,又帶著不容錯辨的強迫意味。
“你告訴我,究竟何種模樣,才是你真容?”
姜執渾僵,仿佛都凝固了。
用力掙扎,想回手,卻撼不了分毫。
“放開!請您放開!”
的聲音里已染上哽咽。
是氣的,也是怕的。
宋承川凝視著泫然泣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出他此刻或許堪稱失控的模樣。
但他已無暇深究。
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越發清晰。
確認些什麼,得到些什麼。
或許是真的醉得厲害,或許是積的緒找到了一個錯誤的宣泄口,或許只是被那近在咫尺的瓣了太久。
他猛地俯,不由分說地吻下因驚愕而微張的。
冰冷,,帶著一極淡的墨香與兒香。
與他想象中的一樣,甚至更香甜。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用盡了姜執全的力氣,狠狠地扇在了宋承川那張俊卻此刻令人恐懼的臉上。
所有的作驟然停止。
時間仿佛凝固。
雪依舊無聲落下,月冷寂地照著廊下。
宋承川偏著頭,如玉的面頰上迅速浮現出一個清晰的掌印。
那微辣的痛似乎穿了酒意,讓他混沌的頭腦有了一瞬間的清明。
他怔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麼。
姜執的手還僵在半空中,掌心火辣辣地疼。
的微微抖,上面還殘留著男人灼熱的和酒氣。
驚愕、恐懼、巨大的屈辱過後,是滔天的憤怒。
猛地推開他。
他也因那短暫的恍惚和突如其來的耳而不自覺地松懈了力道。
姜執抱著的畫匣,踉蹌著向後倒退數步。
的口劇烈起伏,眼圈瞬間紅了。
旋即轉,幾乎是奔跑著,跌跌撞撞地沖進了茫茫雪夜之中,單薄的影很快消失在院門之外。
徒留宋承川一人,獨自站在廊下。
臉頰上的掌印灼灼發燙,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上極淡的香氣。
以及那記耳的回響,震得他耳嗡嗡作響。
冷風一吹,酒意散了些許。
隨之而來的是逐漸清晰的,冰水澆頭般的清醒與愕然。
他方才......做了什麼?
他抬手,指尖輕輕了發燙的臉頰,目向消失的方向。
雪幕深重,早已不見人影。
雪,愈下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