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娘聽見這番話,臉上盡褪。
一雙哭得紅腫的眼睛瞬間盛滿痛苦。
嚨里發出一聲近乎窒息的悲鳴,整個人幾乎暈厥過去。
其母連忙抱住兒,哀聲求道。
“爹!你說兩句吧!翠娘的罪還不夠嗎......”
“還不是自找的!”
趙父額上青筋暴起,猶自不解氣。
“趙大叔!”
就在這時,一道清凌凌的聲音驟然響起,打斷了趙父的斥罵。
眾人去,只見姜執放下畫筆,緩緩站起,擋在抖的翠娘前。
“您這話,說的好沒道理!”
趙父一愣,看清是年輕畫師話,頓時惱怒。
“你一個外人懂什麼?我的家事何須你管!”
“我或許不懂您的家事,但我懂是非曲直!”
姜執語氣漸強。
“翠娘每日辛勞往返西市,是為補家用,是為人的孝心,是自立自強,何錯之有?”
“該被千刀萬剮的,是那個喪盡天良恃強凌弱的惡賊!是他管不住自己的邪之心,犯下這禽不如的罪行!”
向前一步,雖形纖細,卻自有一凜然之氣。
“您不去怪那行兇作惡的罪犯,反而將一切歸咎于您無辜害的兒,責怪拋頭面,責怪不知廉恥?”
“試問,若天下父母都如您這般想,那害的子豈非只能打落牙齒和吞,連哭訴一句都了錯?這豈不是正中了那惡賊的下懷!”
“他專挑貧寒人家的姑娘下手,不就是欺們無人撐腰,甚至反遭親人責怪嗎?”
姜執見趙父面由紅轉白,語氣放緩了些。
“趙大叔,翠娘此刻最需要的,是父母的呵護與支撐,是告訴這不是的錯,是天大的委屈落在了頭上,咱們要一起替討回這個公道!而不是用言語化作刀子,再往淋淋的心口上扎!”
“您是的父親,應是的倚仗,而非走向絕路的另一只手啊!”
一番話,如暮鼓晨鐘,震得周父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發不出聲,臉上褪盡,蠻橫之氣然無存。
他怔怔向幾近癱的兒,那雙曾充滿生氣的眼睛只剩空與恐懼。
他猛地意識到。
自己方才那番話,與那賊人的傷害相比,何嘗不是另一種殘忍?
他高大的軀佝僂了下去,雙手無力地垂下,深深地低下了頭。
他的手指頭發中,發出了一聲抑的嗚咽。
翠娘的母親摟著兒,淚流滿面地看向姜執,眼中充滿了激。
偏廳一時寂靜,只余下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和一家三口低低的啜泣。
眾人皆被姜執這番清晰徹的話語所,沉浸其中。
并未有人察覺,在偏廳的口,一道墨的影已不知何時悄然駐足。
宋承川靜立門邊,形融于影之中。
方才,那清越聲擲地有聲地駁斥荒謬,維護無辜。
字字句句傳他的耳中。
他看著纖細卻直的背影,立在那惶惶無助的和那蠻橫的父親之間。
仿佛一道清晰的,劈開了蒙昧與偏見。
他深邃的眼眸中掠過極淡的復雜緒,無人能窺見其深細微的波。
終于,他踏進偏廳。
他并未刻意加重腳步,但那通的威儀很難令眾人忽視。
“大人!”
廳大理寺吏員反應過來,連忙躬行禮,垂首肅立。
隨其後的賀正禮連忙向那一家三口低聲示意。
“這位是我們大理寺卿宋大人。”
那一家人才恍然,慌忙起就要跪拜。
“不必多禮。”
宋承川的聲音平穩淡漠,聽不出毫緒。
“案本已知悉。爾等苦了。大理寺必全力緝拿兇徒,還你們公道。”
他的話語簡潔,卻自帶一種令人信服的威嚴。
那家人聞言,激得連連道謝。
宋承川目淡淡掃過,并未在任何人上停留,只微一抬手,聲音平穩無波。
“你們繼續。”
他走到一旁的主位坐下。
姜執在他踏偏廳的剎那,便已起。
垂著眼眸,目死死盯著自己鞋尖前一方青磚的地面。
雙手下意識地收,維持表面的平靜。
生怕泄出一一毫的慌與昨夜那上留下的灼熱記憶。
重新坐下,將全副心神再次投到詢問中。
“姑娘方才說,那人靠近時,你聞到他上有一類似菖的味道?”
怯生生地點頭。
“是……那藥草氣,我不會聞錯。”
宋承川此時開口:“你能辨出菖的味道,是平時接過藥材嗎?”
翠娘見是他問話,連忙站起,拘謹地答道。
“回大人,我常去送活的繡坊隔壁就是一家藥鋪。我爹給人扛活,肩膀總是青紫腫痛。我去問過,伙計說配一副活散瘀的膏藥,方子里頭就有菖,所以我記得那味道。”
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我攢了兩個月工錢,本打算明日就去買的……”
眾人無聲對視了一下。
趙父聽見這話,如遭雷劈般僵住。
他著兒瘦弱的肩膀,哆嗦著。
先前所有的指責與怨憤,頃刻間被一巨大和愧沖刷得支離破碎。
宋承川點頭道:“繼續。”
努力回想。
“還有,他左耳耳後好像有一顆小黑痣......”
“很好,這很關鍵。”
姜執溫聲鼓勵,筆下迅速補充著細節。
宋承川靜坐一旁,目看似隨意地落在姜執側影。
微微傾,側臉線條和而專注。
的詢問極有耐心,聲音輕卻帶著一種安人心的力量。
與昨夜在他面前那般驚惶抗拒,乃至最後揮出那一掌的決絕模樣,判若兩人。
約莫一炷香後,姜執輕輕擱下筆,將畫紙轉向那一家。
“請看看,可是這般模樣?”
紙上男子眼神鷙,眉骨疤痕清晰,左耳耳後一點黑痣也被細心點出。
那只看一眼,便猛地將頭埋進母親懷里,劇烈抖起來。
“是他!就是這個天殺的畜生!”
姜執輕輕呼出一口氣,將畫紙遞給賀正禮。
“賀掌事,應與昨日所畫是同一人,只是補充了些細節。”
賀正禮接過畫像,仔細看了看,贊嘆道。
“姜姑娘妙筆!這下那賊子更是無所遁形!”
賀正禮連忙將畫像呈給宋承川。
的確畫得極為準傳神,將兇徒的戾氣與特征捕捉得淋漓盡致。
宋承川沉聲下令:“拓印分發,加大搜捕力度。重點巡查城西各坊市,尤其是慣賣菖的藥材鋪或香坊附近。”
賀正禮肅容應道:“是!屬下遵命!”
宋承川又道:“妥善安置害者一家,延醫問藥,好好安。”
“是。”
賀正禮得了令,躬退下。
命令下達完畢,宋承川卻并未立刻離開。
他的目落在正在收拾畫的姜執上。
的作比平日更快幾分,帶著一倉促。
眼看已收拾停當,抱起畫匣,垂首斂目便要向門口走去。
就在此時,男人低沉的聲音自後響起。
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姜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