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執的背影倏地僵住。
抱著畫匣的手指下意識地收。
沒有回頭,只是維持著那個離開的姿態。
“大人……還有何吩咐?”
宋承川緩緩起。
他一步步走近,在後約莫一步站定。
那悉的,帶著冷冽迫的氣息再次將籠罩。
他的聲音近在咫尺,平靜無波。
“隨本來書房一趟。”
姜執的心猛地一沉。
書房?
那個更為私,更不容外人踏足的空間?
昨夜廊下那令人窒息的一幕幕不控制地涌腦海,冰冷的恐懼沿著脊椎急速攀升。
幾乎是本能地想要拒絕。
“大人,民……民還需將今日畫像的細節歸檔,恐怕……”
“不必急于一時。”
他并未看,只抬步越過,徑直朝書房行去。
姜執靜立片刻,終是緩緩跟上。
書房充斥著書卷和墨香。
宋承川行至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坐下,并未抬頭,只淡淡道。
“坐。”
姜執并未依言落座,仍垂首恭敬而立,聲音刻意平穩。
“大人,罪犯畫像尚有細節未完善,民還需修改。您若有事,吩咐便是。”
宋承川自卷宗中抬眸,目沉甸甸地投向。
姜執只覺得那視線如有實質,令渾不自在,背脊不由自主地繃直。
書房陷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任何波瀾。
“畫技進,于案偵破助益甚大。辛苦了。”
“分之事,不敢言辛苦。”
姜執立刻回應,語氣恭敬而疏遠,只想盡快離開。
“若大人無其他吩咐,民先行告退。”
說著便轉。
“關于你父親的案子——”
宋承川的聲音再度響起,輕而易舉地定住了的腳步。
姜執的心猛地提起,倏然轉。
只見他從一疊公文下,出了一份卷宗。
他的手隨意地搭在卷宗上,目重新落回瞬間變得張的臉上,語氣依舊平淡。
“卷宗記載,罪證確鑿。你口口聲聲喊冤,可有任何實質的證據,或能提供新的線索?”
他竟主提起了父親的事!
半個月以來,這是他第一次提及日夜懸心的案件。
這是機會,或許是唯一的機會。
“回大人!家父雖與已仙去的珩懷帝好,常切磋畫藝,但絕無干涉朝政之心!那日散播的畫作,民深知,以家父品,縱使對攝政王……”
連忙改口。
“縱使對當今圣上有所不滿,也絕不會用如此激烈且授人以柄的方式!此為其一!”
“其二,罪證所指當日,家父整日均與幾位好友在城外梅林賞雪賦詩,直至深夜方歸。民有人證,家父的友人及梅林別苑僕役皆可作證!他本無暇分城散布畫作!”
“其三,家父作畫,無論篇幅,皆會在角落加蓋私章‘秋山居士’。而那幅流散于市井的畫作上并無此印。若真是家父所作,怎會不蓋私章?”
宋承川靜靜聽著,面上看不出是信還是不信。
“人證名單。”他言簡意賅。
姜執連忙報上幾個名字,都是些頗有清名的文人雅士。
“本會派人核查。”
他提筆記下,語氣未變,又道。
“但即便時間上有疑點,也無法完全洗他的嫌疑。畫作可以提前準備,由他人散發。至于私章,若畫上印有私章,此案早已了結。”
姜執瓣輕,竟一時無言。
是了。
若有印章,便是鐵證如山。
此案之所以懸而未決,恰恰是因為缺這枚幾乎能立刻定罪的私章。
“可是大人……”
“辦案講求實證。質疑舊證,提出疑點只是第一步。若要翻案,你需要更堅實的證據,證明那畫絕非出自他手,或者證明另有其人栽贓陷害。”
宋承川打斷,語調冷酷,卻是不爭的事實。
姜執瓣微張,終是頹然抿。
父親畫風獨特,世人皆知。
可仿者甚眾,刻意摹擬并非難事。
真要證明非他所為,談何容易?
至于指認栽贓,更是渺茫。
“民......明白。”
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無力。
宋承川看著瞬間黯淡下去的眸,那強撐的鎮定下是顯而易見的無助。
他沉默片刻,忽然將卷宗合上。
“核查人證需要時間,在此期間,你安心在大理寺當值。此案既由本主理,在未有最終定論前,無人敢你父親命。”
他語氣依舊平淡。
這像是一句承諾,又像是一句公事公辦的代。
但聽在姜執耳中,卻無異于天籟之音!
至,父親暫可無恙!
下意識抬頭,猝不及防迎上宋承川深不見底的眼眸。
“多謝大人!”
“退下吧。”
宋承川重新拿起一份公文,目已然垂下,恢復了那副不容打擾的模樣。
“是。”
姜執恭敬行禮,走至門邊,指尖才到門扉,卻聽後聲音再度響起。
“昨夜,本飲多了,未曾……做出什麼冒犯之舉罷?”
脊背瞬間僵直。
原來他當真醉了。
他竟不記得了?
姜執自不愿再提那荒唐一幕,連忙低聲應道。
“并無,大人。”
後陷長久的靜默。
而後,宋承川略顯低沉的聲音又一次傳來。
“你......確定?”
“民確定。大人何出此言?”
宋承川無意識攥手中筆管,結微,最終只淡淡道。
“無事便好。本酒量尚可,但酒品不佳。若下次,再見本醉酒,徑直離去即可。”
酒品不佳......
可是真切領教過了。
“是,大人。”
姜執應聲後,宋承川已恢復冷然。
“退下。”
姜執立即推門而出,步履匆匆離開書房。
書案臨窗,宋承川稍一側目,便看見那道纖秀影步履輕捷遠去的影。
他雙眸微瞇。
竟……
如此如釋重負?
這一認知令他心緒陡然轉沉。
咔嚓一聲。
筆在掌心應聲斷作兩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