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書房問話後,一連幾日,風平浪靜。
姜執白日在大理寺當值,描摹案卷,協助繪圖。
夜晚則由青城接回到姜家小院。
宋承川似乎也恢復了往日那般冷峻忙碌的模樣,再未與有過任何超出公務之外的流。
這讓繃的心弦稍稍放松。
這日已是臘月初六,大理寺氣氛因遲遲未破的采花案而顯得有些凝滯。
“這廝賊鳥,當真溜得!”
一名材高挑,眉眼帶著幾分英氣的吏,名喚燕瑛的,是大理寺掌固。
道:“畫像得滿城都是,巡街的弟兄們眼睛都快瞪出來了,連個鬼影子都沒到!莫非那賊人還能飛天遁地不?”
賀正禮在一旁整理卷宗,聞言應和道。
“此人極其狡詐,專挑夜深人靜防衛薄弱之時手,且對京都坊市巷道極為悉,得手後便如泥牛海,蹤跡全無。憑畫像,確實難尋。”
燕瑛猛地一拍桌案。
“畫像有什麼用!依我看,就得引蛇出!老娘親自去會會他!”
賀正禮沉思片刻,勸阻道。
“此賊兇殘,斷不可讓我大理寺同僚以犯險。”
“怕他不?”燕瑛挑眉。
自習武,手在大理寺的吏中算是拔尖的。
“總好過如今這般干耗著,眼睜睜等著下一個姑娘遭殃!”
姜執正在一旁調,聞言心下一,放下筆看向燕瑛。
“燕掌固,此舉太過危險,還需從長計議!”
燕瑛沖爽朗一笑,拍了拍腰間的彎刀。
“放心!姐姐我可不是手無縛之力之人。那采花賊若真敢來,定他有來無回!”
賀正禮看著自信的模樣,心中憂慮稍減,但仍不忘叮囑。
“無論如何,安全第一。若有不對,立刻發出信號,切不可逞強。”
燕瑛笑著應了,轉便去準備晚間事宜。
夜幕很快降臨。
青城如常來到大理寺接姜執回家。
走出衙門,寒意撲面而來。
京都的冬夜,因采花賊的傳聞而顯得格外冷清寂寥。
街上行人稀,且多是步履匆匆。
兩人沿著悉的路徑往姜家小院行去。
途經一條較為昏暗的巷口時,姜執下意識地朝里了一眼。
幽深的巷子里,約可見一個著艷麗衫姿窈窕的影正獨自前行。
人步態略顯做作,與平日利落的姿態大相徑庭。
姜執一眼認出,那就是燕瑛。
顯然,已裝扮為餌,開始了引蛇出的行。
姜執不打擾燕瑛辦案。
正離開之時,眼角余卻猛地瞥見,在燕映後不遠,一個模糊的黑影正悄無聲息地尾隨而。
那黑影作極輕,步伐詭異,融黑暗之中。
若非姜執心細,幾乎難以察覺。
姜執心猛地一跳。
“青城!”
姜執立刻抓住青城的手臂,指向巷,聲音得極低卻急促。
“你看!有人跟著!”
青城順著所指方向去,果然看到那鬼鬼祟祟的黑影。
“姑娘在此稍候,莫要走,我去去就回!”
青城話音將落,影便悄無聲息地掠巷中,迅速向那黑影近。
姜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盯著幽暗的巷子,屏息凝神。
時間仿佛過得極慢。
巷子里并無打鬥聲傳來,一切安靜得詭異。
就在姜執焦灼萬分之際,後卻突然傳來一個帶著幾分輕佻笑意的男聲。
“姑娘獨自在此徘徊,可是在等什麼人?莫非……是在等我?”
姜執渾汗倒豎,猛地回過。
只見後不知何時站了一個陌生男子。
一錦緞長袍,打扮似富家子弟。
面容算得上周正,但眼神閃爍,帶著一說不出的油膩與邪氣。
這并非是畫像上那個眉骨帶疤的兇徒。
姜執心中驚疑不定,只當是遇到了尋常的登徒浪子,不與之糾纏。
冷下臉道:“閣下認錯人了。”
試圖側繞過對方,趕往青城與燕瑛所在的方向。
那男子卻嬉笑著側一步,再次擋住的去路,目更加放肆地在上流轉。
“大理寺的新畫師果然名不虛傳,連眉骨上的一道疤,都摹得那般真。”
姜執心頭巨震,他怎知那疤痕畫得準?
除非,他認得真兇!
“你究竟是誰?”
“長夜寂寥,姑娘若愿陪小生說幾句話解解悶兒,姑娘想問什麼,小生自然知無不言。”
他笑意更深,言語曖昧。
說話間,竟出手來拉姜執的手腕。
姜執大驚,猛地後退一步,厲聲呵斥。
“休得無禮!若再進一步,我便喊人了!”
“呵呵呵呵......”
男子低笑出聲,目毫無顧忌地打量,神間有恃無恐。
“深更半夜,人跡罕至,又能有誰來?難不是你那俏婢?只怕此刻,是自難保咯……”
一寒意自腳底直沖頭頂,姜執再不猶豫,當即揚聲呼救。
“來人啊!有歹人!救——”
“命”字還未出口,那男子臉一變。
他猛地撲上前,一把死死捂住姜執的!
“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惡狠狠地低吼,另一只手箍住姜執掙扎的雙臂。
姜執拼命掙扎,奈何力氣懸殊,被拖拽著向更暗的角落而去。
一陣冷風拂過,忽然嗅到一奇異氣味。
似草木清氣,又帶些辛,如藥香般縈繞在他襟頸側。
這期間,的臉頰被迫著他的手臂和頸側。
月偶爾過雲隙,微弱地灑落。
就在這一瞬,姜執的目猛地定格在他左耳耳後!
那里,赫然有一顆清晰無比的黑痣!
“……他靠近時……上有一種菖混合著汗的味道……”
“而且,他左耳耳後好像有一小顆黑痣……”
趙翠娘的聲音驀地回在耳邊。
每一個特征,竟都與眼前之人吻合!
可他的臉……本不是畫像上的那個人!
電石火間,一個可怕的念頭劈姜執的腦海!
人皮面!
他戴了人皮面!
難怪,全城緝拿,懸畫像于各卻始終抓不到他!
難怪,他敢如此有恃無恐!
巨大的震驚甚至暫時過了恐懼,姜執的掙扎有一瞬間的停滯。
那男子察覺到姜執掙扎的力道驟然減弱,也不再繃,以為終于認命屈服。
他低笑一聲,捂住的手也稍稍松了些許力道。
“早這般聽話不就好了?何必自討苦吃?”
“乖乖的,爺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