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川的聲音自後響起,止住了的腳步。
姜執心下一,緩緩回。
只見宋承川目掃過青城的傷臂,語氣平淡。
“歹徒雖已擒獲,但案尚未明朗,青城姑娘作為重要當事人及參與者,需留在大理寺錄一份詳細口供。”
他轉向一旁的賀正禮,道。
“至于傷勢,即刻喚寺最好的醫師過來,為青城姑娘仔細清理包扎,務必不可大意。”
“是,大人!”賀正禮連忙應聲。
姜執指尖微涼,試圖爭取。
“大人,口供之事可否明日再錄?青城需要休息……”
“案重大,耽擱不得。”
宋承川語氣不容置疑,目卻落在姜執寫滿擔憂的臉上。
“大理寺的醫師理外傷經驗富,姜姑娘盡可放心。”
他這話合合理,姜執一時找不到理由反駁,只得抿,低聲道。
“……是。”
擔憂地看了青城一眼。
青城沖安地點點頭。
“姑娘放心,我沒事的,錄完口供包扎好就回去。”
宋承川轉過,沉聲吩咐賀正禮。
“將一干人犯分開關押,嚴加看管,仔細查驗其面容,撬開他的,問清人皮面來源、同黨下落、作案細節。明日一早,本要看到此案卷宗結案陳詞。”
“是!屬下遵命!”
賀正禮神一振,立刻領命而去。
周圍的差役也迅速行起來,押解人犯、清理現場,井然有序。
姜執見眾人忙碌,悄悄拉了拉青城的袖,低聲道。
“那我先回去等你……”
“姜執。”
宋承川的聲音再次準地響起,仿佛腦後長眼一般。
他理完急公務,轉過,目沉靜地看向正悄聲離開的姜執。
“夜已深,雪夜難行,京都近來并不太平。本順路,送你回府。”
姜執心頭一跳,立刻婉拒。
“不敢勞煩大人,民自己回去即可,路途并不遠……”
“方才險象環生,若再有網之魚懷恨在心,途中伺機報復,又當如何?你既是大理寺的畫師,大理寺自有護你周全之責。”
宋承川語氣平淡,字字句句皆似秉公而言。
姜執垂下眼簾,仍堅持推辭。
“大人公務繁忙,實不敢再叨擾……”
“護送百姓,亦是大理寺職責所在。”
宋承川打斷,語氣雖淡,卻已帶上不容置疑的決斷。
“或者,你更希本多派一隊差役,鳴鑼開道,浩浩護送你回府?”
姜執頓時語塞。
無奈之下,只得妥協。
“……那,便有勞大人了。”
宋承川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向巷口停著的馬車走去。
姜執暗自深吸一口氣,下心頭萬千思緒,快步跟上。
馬車部空曠,盡顯沉寂,卻暖意融融。
姜執挨著車窗坐下,盡可能遠離宋承川。
馬車緩慢行駛在積雪的路面上。
“青城姑娘的手,剛猛利落,似是軍中風格。”
宋承川的聲音忽然在寂靜的車廂響起,不疾不徐。
“自稱是你的婢,卻不知原是出自哪營伍,竟習得如此好本領?”
姜執心尖一,袖中手指悄然攥。
他果然從青城的招式中看出了端倪。
穩住心神,轉過頭。
“回大人,青城并非行伍出。原是漠北人,家中以狩獵為生,自隨父兄在山林中奔波,練就了一好力氣和反應。後來家道中落,才到我家為婢,護我周全。的手都是打小在山里跟野搏命練出來的,野路子罷了,當不得軍中風格的謬贊。”
宋承川靜靜聽著,目落在臉上,似乎在分辨話中真偽。
“原來如此。”
他淡淡應道。
“漠北確是個好地方,民風悍勇,多出豪杰。那漠北最負盛名的赤羽軍更是驍勇善戰,軍中技法獨特狠厲,與尋常路數大不相同,你可曾親眼見識過?”
他的話語仿佛只是隨口慨,目卻未曾離開姜執的臉。
姜執面上仍是一派溫婉淡笑。
“民曾隨父親游歷寫生,到過漠北,那里確是人杰地靈。至于赤羽軍,民聞其威名,那是保家衛國的英雄,只是未曾親見,更不諳其戰技了”
宋承川看著低垂的眉眼,那樣的溫順懵懂。
他沉默片刻,終是淡淡一笑。
車廂再度歸于寂靜。
終于,馬車緩緩停穩,車夫在外稟報。
“大人,到了。”
姜執立即起,如獲大赦般匆匆說道。
“多謝大人相送,民告退。”
甚至不敢多看宋承川一眼,匆匆行了一禮便掀簾下車,快步走向自家院門。
這一次,宋承川并未再住。
他抬手掀簾,靜那道纖細影,幾乎是逃也似的消失在門後。
宋承川沒說離開,馬車也并未啟程。
他靜坐了片刻,眸深沉如夜,半晌忽而開口。
“莫決。”
車簾外傳來低沉應答:“屬下在。”
“去查,漠北籍貫,家中狩獵為生,名喚青城的子。越詳細越好。”
“是。”莫決領命答道。
宋承川的目再次投向那扇閉的院門。
“再去查,姜執的世。”
姜述秋的檔案之中,并無婚配記載。
然而他與姜執的父關系,在外卻從不遮掩。
文人藝家或許不重此類名節俗禮。
可巷口中,姜執那與赤羽軍如出一轍的防技法,卻令他心生疑慮。
如今漠北正于風口浪尖,新君對其不滿早已昭然若揭。
是有意瞞,還是真不知?
“走吧。”
宋承川向後靠墊,淡聲吩咐。
馬車緩緩駛離,碾過積雪的長街,無聲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