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甚稀奇?”
蕭蘭章挑眉,顯然不信。
“能讓你宋承川說一句畫技尚可,那定是非同一般了。你越是藏著掖著,本王倒是越發好奇了。”
宋承川不再接話,只將目投向殿中歌舞,一副專心欣賞,不多談的模樣。
蕭蘭章見他這般,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
只得無趣地撇撇,重新癱坐回自己的席位,繼續晃他的酒杯去了。
而宋承川看似專注于宴樂,腦中卻不合時宜地閃過另一張臉。
蒼白,倔強。
時而恭順,時而帶著利刺。
恰在此時,上首的太後笑著朝宋承川招手。
“子策,別總一個人坐著喝酒,快過來,到哀家這兒來。”
宋承川心下微嘆,面上卻不得不維持著恭謹。
他起離席,走到太後座前。
太後親熱地拉過他的手,指著席間幾位裝扮致的,一一介紹。
“子策啊,你瞧瞧,這位是戶部尚書的千金,琴棋書畫樣樣通,是個才呢。”
宋承川微微頷首,目并未多做停留。
太後又指向另一位。
“這位是安遠侯府的二小姐,最是溫婉可人。”
宋承川依舊是淡淡點頭,神疏離。
仿佛眼前不是活生香的佳人,而是大理寺卷宗上一個個冰冷的名字。
太後見他這般模樣,正再說什麼。
忽然,殿外傳來一陣清脆歡快的腳步聲,伴隨著銀鈴般的笑語。
“皇祖母!父皇母後!我們來遲啦!”
眾人循聲去,只見兩名并肩快步走了進來。
為首的正是樂安公主蕭蘭凝。
一緋紅騎裝,外罩一件紅狐貍大氅。發髻微,臉頰紅撲撲的,帶著運後的朝氣,顯然是從什麼地方玩鬧剛回來。
跟在旁的,則是一利落的湖藍勁裝,外罩一件銀狐灰大氅,眉眼明麗,笑容溫婉。
此正是容皇後的侄。
容家軍主帥容雁山的兒,容珵月。
雖為庶出,生母卻是常年隨軍陪伴容雁山的寵妾。
直至原配病逝後被容雁山扶正,容珵月亦因此自庶轉為嫡出。
深得父親偏,視若明珠。
皇後容雁雲見狀,放下酒杯,故作嗔怪地笑道。
“瞧你們這冒冒失失的樣子,何統,一點規矩都不講,沒見太後、陛下和諸位長輩都在席上麼?”
話雖如此,眼中卻并無多責備之意,反而帶著縱容與笑意。
蕭蘭凝渾不在意地吐了吐舌頭,先規規矩矩地向太後與帝後行禮。
“皇祖母萬福,父皇母後萬福!兒臣方才與珵月姐姐去馬場跑了兩圈,一時貪玩誤了時辰,還請皇祖母、父皇母後恕罪!”
容珵月也隨其後,落落大方地行禮。
“珵月拜見太後娘娘、陛下、皇後娘娘。許久未見太後娘娘,娘娘安康。今日是珵月疏忽,拉著公主嬉鬧,忘了時辰,還請太後娘娘責罰。”
口中雖說著請罪之言,席間眾人又怎會當真怪責,皆面寬和笑意。
蕭鴻笑道:“罷了罷了,你們這兩個皮猴兒,快起來吧。臘八佳節,熱鬧些好。”
太後亦連連擺手,慈地招呼們近前。
“珵月丫頭,快過來讓哀家瞧瞧,有些日子沒見,出落得越發俊俏了,這通的氣派,倒比你姑姑當年還神些!”
容珵月笑走上前,親昵地挽住太後的胳膊。
“太後娘娘就會打趣珵月。姑姑母儀天下,風華絕代,珵月怎敢相比。不過是平日里在軍營里跟著父兄胡鬧,野慣了,沒個正形罷了。”
說話時,眼波流轉,狀似無意地掃過站在太後旁的宋承川。
的目在他那張冷峻的面上停留了一瞬,笑意更深了幾分。
蕭蘭凝也蹦蹦跳跳地湊過來,一眼看到宋承川,立刻挑眉道。
“喲!子策表哥今天居然也在,可真難得!往常十回家宴,九回都見不著人影,總推說大理寺公務繁忙不開,不知今天吹的是什麼風,竟把您給吹來啦?”
語氣帶著練調侃,是一貫的蠻。
蕭鴻聞言,輕斥一聲:“阿凝,不可沒大沒小。”
雖語氣略帶責備,眼中卻并無毫怒意。
畢竟他膝下只有這一位公主,自是千萬寵,縱著長大的。
宋承川只微微頷首:“樂安公主。”
算是打過了招呼,并不多言。
蕭蘭凝朝他扮了個鬼臉,轉便去挽蕭鴻的手臂撒。
容珵月此時像剛注意到他一般,展一笑。
“這位,想必就是宋大人吧。常聽家父與姑姑提起,說宋大人年輕有為,執掌大理寺以來屢破奇案,今日總算有幸得見。”
這話說得漂亮。
既捧了宋承川,又不著痕跡地點明了他們容家與皇室的親近。
宋承川神未,只淡聲回道:“分之事。”
容珵月似乎全然不介意他的冷淡。
向前輕邁半步,笑容愈發明朗溫婉。
“大人何必過謙?聽說前些時日那轟京都的采花案,就是大人親自督破的,不知那賊人究竟是何模樣?可是如傳聞中所說那般兇神惡煞?”
問得直接,眼神灼灼。
蕭鴻聞言,不由得干咳兩聲,語氣略顯不自然。
“你這丫頭,姑娘家家的,打聽這些打打殺殺的案子做什麼?”
容珵月敏銳,瞬間察覺出此話背後似有,當即斂聲,不再多言。
一旁的蕭蘭凝卻來了興致,扯著蕭鴻的袖聲道。
“父皇,珵月姐姐自在軍中長大,什麼陣仗沒見過,聽慣了這些嘛!況且,表哥破案如神,故事定然彩,好奇也是難免的呀。”
轉而向宋承川,急聲催促道。
“表哥,你快說說嘛!我們也想知道!”
容珵月眼波微轉,瞥見蕭鴻已然徹底沉下的臉,依舊默不作聲。
宋承川迎著蕭蘭凝期盼的目,語氣卻依舊平淡無波,滴水不。
“案已了,兇徒俱已伏法。案中細節關乎律法綱紀與害者清譽,不足為外人道。不過是依法辦事,并無甚彩之。”
蕭蘭凝頓時撇撇,大失所:“真沒意思......”
容珵月卻淺淺一笑,目在宋承川波瀾不驚的臉上停留片刻,真誠道。
“宋大人恪盡職守,慎言慎行,珵月佩服。是珵月唐突了,還請大人勿怪。”
宋承川卻已轉向太後,微微躬。
“外祖母,孫兒方才多飲了幾杯,有些悶,想到殿外氣,暫請告退。”
太後見他面確實有些不虞,只當他是真的不適,又或是被這群孩子鬧得煩了,便地點頭。
“去吧去吧,雪夜風涼,別待久了。”
“是。”
宋承川行禮後,又朝皇帝皇後,和坐在席間的父親母親行了一禮。
之後不看任何人,轉便朝著殿外走去。
容珵月著他離去的方向,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蕭蘭凝沒心沒肺地湊過來,將按坐在椅上。
“我表哥他就是塊冰疙瘩,對誰都這樣,無趣得很!來,嘗嘗新進貢的橘......”
容珵月收回目,重新綻開笑容,接過桔笑道。
“好啊,正好我也了。”
只是那笑容底下,藏著一勢在必得的銳。
看中的,從來就沒有得不到的。
他宋承川,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