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掃過滿地狼藉的畫紙,語氣平淡。
“起風了。”
姜執慌忙後退一步,拉開距離,心跳依舊紊。
“是民的疏忽,未曾關門窗。”
“無妨。”
宋承川的視線落在地上那些墨跡未干的畫作上。
“這些是?”
姜執這才想起的心,連忙蹲下去收拾,一邊整理一邊回答。
“是正在繪制的案卷圖示,涉及幾舊案地點與人關聯,需得鋪開才能理清脈絡……”
的發髻因方才的慌微松,幾縷碎發垂落。
的側臉線條和,頸項纖細白皙。
宋承川靜立原地,垂眸看著忙碌的影,目幽深。
他并未出手幫忙,只是看著。
方才手掌那纖細腰肢的,以及驚慌回眸時那雙氤氳著水汽的眸子。
仍殘留于之上。
心底那陌生的躁,再次悄然涌。
他負于後的手指緩緩收攏。
“畫得如何了?”
他開口,聲音比平日更低沉幾分。
姜執手下作未停,回道。
“大致脈絡已理清,還需再細化標注一番。”
“嗯。”
宋承川應了一聲,不再多言。
畫室一時只剩下紙張窸窣的聲響。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墨香,以及一若有若無的尷尬的靜謐。
姜執收拾的作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好不容易將散落的畫紙大致理好,抱在懷中站起。
垂著眼眸,輕聲道:“大人前來,可是有何吩咐?”
宋承川淡淡道。
“睿王壽辰將至,亦是弱冠之禮。他素喜書畫,本尋一幅佳作相贈。你既擅此道,此事便由你辦。”
姜執聞言,心下一。
給睿王作畫,當做生辰禮?
連忙推辭道。
“大人,民筆法淺,難登大雅之堂,恐辱沒了大人厚。”
“本既予你,自是認可你的畫藝,你只管放手去作,其余不必顧慮。”
姜執不便再辭,只得點頭應諾。
“是。不知大人對畫作題材、尺寸可有要求?”
宋承川語氣隨意。
“睿王疏朗,不喜拘謹沉悶之作。剩下的,由你斟酌即可。”
“民定當盡力。”
姜執恭聲應下。
宋承川的視線掃過懷中抱著的的畫紙,又掠過地上那方險些絆倒的硯臺。
他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今日便到此為止。”
他忽然開口。
“將這些收拾妥當,便早些回去。明日再畫不遲。”
姜執雙眉微挑,應聲道:“……是。謝大人恤。”
宋承川不再多言,轉便向門口走去。
就在他即將踏出房門的那一刻,他卻倏然停住腳步。
并未回頭,只是側過臉。
“記得將門窗關好。”
姜執怔了一下,下意識地抬頭向他。
卻只看到他一閃而過的冷峻的側廓。
還沒應下,男人便大步離去,影很快消失在暮漸濃的庭院之中。
姜執將畫紙仔細收攏,心緒卻難以平。
給睿王殿下繪制及冠賀禮?
這任務來得突然,更顯得沉重。
睿王蕭蘭章,乃皇後容雁雲之子,份尊貴無比。
他的弱冠之禮,必定是舉朝矚目,送往的賀禮豈能尋常。
宋承川竟將如此重要之事,輕描淡寫地全權予,這樣一個無品無級的畫師。
姜執越想越覺不安。
深知自己份敏。
一步行差踏錯,都可能引來禍端。
躊躇片刻,決定去找柳萋萋。
萋萋的父親是禮部尚書柳清明,掌管朝廷禮儀典制,對這等宗室貴戚的賀禮規制、喜好忌諱定然了如指掌。
問問,總不會出錯。
打定主意,姜執將畫室收拾妥當,匆匆往柳府而去。
柳府門房認得,很快便笑著將迎了進去。
才穿過垂花門,就聽見一陣清脆歡快的笑聲從院傳來。
“妧妧!你可算想起來看我了!”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鵝黃襦的便飛撲過來,親熱地挽住了姜執的手臂。
來人正是柳萋萋。
生得一雙圓潤的明眸,莞爾一笑時,頰邊便現出一對淺淺的梨渦。
此刻,面上滿是見到閨中友的由衷欣喜。
“快進來快進來!我新得了一些點心,正愁沒人分呢!”
柳萋萋拉著姜執,嘰嘰喳喳地說著,一路將帶進自己布置得致溫馨的閨房。
侍奉上香茶點心後,便乖巧地退下,留二人在房中說己話。
柳萋萋先是將點心盤子推到姜執面前,又興致地展示了新得的幾樣首飾和一幅花鳥繡屏。
話題跳躍,一如活潑的子。
姜執含笑聽著,偶爾附和幾句,心思卻明顯不在此。
柳萋萋很快察覺出的心不在焉,放下手中把玩的珠花,湊近了些,問道。
“妧妧,你怎麼啦?愁眉苦臉的,可是在大理寺了委屈?還是……又為你爹爹的事憂心?”
姜執嘆了口氣,搖搖頭。
“爹爹那邊暫且無事。是我遇到一樁難事,想請你幫我拿個主意。”
“什麼事?快說快說!只要我能幫上忙,定不推辭!”
柳萋萋拍著脯保證,一副仗義模樣。
姜執便將宋承川讓為睿王繪制及冠賀禮之事細細說了,末了蹙眉道。
“……萋萋,你說宋大人將這般重要的賀禮,給我這樣一個無名小卒,是否于禮不合?我實在心中難安。”
柳萋萋聽完,原本笑嘻嘻的臉蛋也慢慢繃了,歪著頭想了想。
“睿王及冠禮?這事我倒是聽父親提起過,禮部近來確實在鑼鼓地籌備此事,聽說場面極大,陛下和皇後娘娘都十分重視。”
說著,聲音不自覺地得更低,帶著點分聞的興。
“而且啊,我告訴你,聽爹爹說,那位在雲岫寺出家的珩孝帝,也會奉旨出席呢!”
哐當——
姜執手中的茶盞蓋子失手落,撞在杯壁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銳響。
幾滴滾燙的茶水濺出,落在的手背上,帶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猛地回過神,慌忙低頭去拭。
柳萋萋并未察覺到姜執瞬間蒼白的臉,只當是被這消息驚到了,繼續興致地分析道。
“看來外界那些傳聞,說什麼珩孝帝是被迫出家的,果然都是假的!若是被迫,怎會答應出席這般公開的場合?想必真是看破紅塵,自愿皈依了吧。你說,好好的皇帝不做,非要去出家,真是奇哉怪哉……”
姜執死死攥著桌的帕子,指節泛白,機械的著桌上的水漬。
的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柳萋萋這才後知後覺地注意到的異常。
湊近了些,關切地問。
“妧妧?你怎麼了?臉怎麼突然這麼難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