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珵槊斂起思緒,快步走上三樓。
“睿王殿下,子策兄。”
他抱拳行禮,語氣稔。
“沒想到能在此遇見二位,真是巧了。”
宋承川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蕭蘭章將折扇收攏,笑嘻嘻地招呼他進了雅間了座,給他斟了杯酒。
“可不是巧麼!本王今日閑來無事,拉子策出來嘗嘗這浮樓的新菜,沒想菜沒吃幾口,倒是看了一出好戲!彩,真是彩!”
容珵槊無奈一笑,雙手接過酒杯。
“讓殿下和子策兄見笑了。麾下軍紀不嚴,是我這個將軍的失職。”
“兵哪兒都有,容家軍人數眾多,出幾個敗類也不稀奇。”
蕭蘭章擺擺手,顯得渾不在意。
容珵槊的目卻不由自主地轉向一旁沉默不語的宋承川。
一番思量下,終究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帶著幾分探究和急切問道。
“子策兄,方才聽那姑娘言道,在大理寺任職?不知姓甚名誰?在寺中任何職務?我方才唐突,還未曾好好向致歉……”
他的問題一個接一個。
宋承川握著酒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了一瞬。
他抬起眼皮,目平淡地掃了容珵槊一眼,語氣聽不出毫波瀾。
“確是我大理寺的人。”
他頓了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繼續淡淡道。
“一個末微小吏罷了,負責些案牘繪圖瑣事。姓名……一時倒也記不清了。”
容珵槊聞言,微微一怔。
記不清了?
方才那子風采如此出眾,言辭那般犀利,令人過目難忘。
以宋承川的記憶力,竟然會記不清?
他心下疑,卻也不好繼續追問其姓名,只得換了個方式。
“原來如此。那……平日在大理寺當值,可還順心?我觀年紀輕輕,便有如此膽識和見地,實在難得。”
宋承川放下酒杯,目轉向窗外,語氣依舊冷淡。
“大理寺公務繁雜,各司其職,并無順心與否之說。至于膽識,莽撞之舉,未必是福。”
他還想再問些什麼,比如家住何,喜好如何……
一旁的蕭蘭章卻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他用手肘了容珵槊,眉弄眼道。
“誒誒誒,我說玄,你這一口一個姑娘的,問得這般殷勤周到,莫非是……凡心了吧?”
容珵槊被他調侃得耳微熱,連忙擺手,笑道。
“我只是敬重那位姑娘及時阻攔那幾人行惡,心中激,想尋個機會鄭重向道謝罷了。”
蕭蘭章卻笑得越發意味深長。
“當面道謝?要我說啊,你還是省省吧!人家姑娘一看就不是尋常人,怕是看不上你這整日在軍營里打滾的糙漢子!”
容珵槊被他說得耳更熱。
“殿下這話說的,我容家兒郎雖在行伍,卻也是知禮數的。激便是激,怎就被你說得變了味?”
兩人的嬉笑調侃聲中,宋承川始終未發一言。
他坐在一旁, 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目不經意地再次掃過樓下早已空無一人的門口。
容珵槊的追問,蕭蘭章的打趣。
都像投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漾起細微卻不容忽視的漣漪
那個人,總是輕而易舉,就掠去所有人的注意。
他知道自己這念頭來得毫無道理,甚至近乎無理。
可他就是想獨攬的所有緒,不愿讓旁人窺見一分。
思及此,他驟然放下酒杯。
一聲脆響,打斷了蕭蘭章和容珵槊的談笑。
“殿下,容小將軍。”
他起,語氣是一貫的公事公辦。
“寺中尚有公務亟待理,恕我先行告辭。”
蕭蘭章顯然還沒聊盡興,挽留道。
“誒!子策,這才哪到哪啊,再坐會兒啊!”
容珵槊也道:“是啊子策兄,難得一聚。”
宋承川卻只是微微頷首:“改日再聚。”
說完,他不等二人再回應,便轉徑直離去。
走出浮樓,午後的有些刺眼。
莫決如同影子般悄無聲息地出現,牽馬侍立一旁。
宋承川翻上馬,卻并未立刻揮鞭。
他勒住韁繩,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目掠過長街盡頭。
那是姜執方才離開的方向。
“莫決。”
“屬下在。”
“回寺後,去畫師房傳話。睿王賀禮之事,命姜畫師加繪制,三日後,本要親自過目初稿。”
宋承川語氣冷冽,不容置疑。
“是。”莫決垂首領命。
宋承川一扯韁繩,調轉馬頭。
駿馬嘶鳴一聲,朝著大理寺的方向疾馳而去。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從浮樓走出的三人緩步而行。
柳萋萋拍著口,長長吁出一口氣,心有余悸地道。
“方才真是嚇死我了!那幾個兵兇神惡煞的,一看就不好惹。幸好容小將軍及時趕到,還算明事理,不然若真起手來,青城你雙拳難敵四手,可怎麼是好!”
青城聞言,頗不以為然。
“萋萋姑娘未免太小看我了!就憑他們那幾個酒囊飯袋,再來兩個我也不懼!定能將他們打得落花流水,跪地求饒!”
然而,走在側的姜執卻倏然停下了腳步。
青城和柳萋萋都愣了一下,疑地回頭看。
“姑娘?”青城不解,“怎麼了?”
只見姜執面是罕見的嚴肅,目沉沉地看向青城。
“青城,你今日行為,太過莽撞。”
青城一怔,手撓了撓頭,下意識辯解道。
“姑娘,夫人時常教導我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此番我見義勇為,不然,要眼睜睜看著那賣唱的子被他們欺辱不?”
“見義勇為沒錯,但需權衡利弊,講究方法。今日若非容小將軍恰好出現,以他的份彈住了部下,若你們真起手來,場面失控,打砸酒樓傷及無辜,此事頃刻間便會傳遍京都!屆時,容家軍的臉面往哪放?容大將軍和皇後娘娘若知曉此事是因我們而起,他們會如何想?”
姜執語氣加重,上前一步,目灼灼地盯著青城。
“是,你武功高強,對付酒樓里那四個醉醺醺的兵或許游刃有余。可然後呢?若他們懷恨在心,明日糾集十人、二十人前來尋釁呢?或者,他們不再明著來,而是暗中使絆子,下黑手呢?這京都水深似海,各方勢力盤錯節,防不勝防!你真能有十足把握,次次都能護得周全,全而退嗎?”
青城張了張,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確實沒想那麼遠,只憑著一腔熱和對自己手的自信便沖了上去。
如今聽到姜執的話,立刻意識到,確實是自己思慮的太不周全。
柳萋萋見狀,連忙打圓場。
“哎呀,妧妧,青城也是好心,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漠北兒的脾嘛!再說現在不是沒事了!容小將軍也理得很妥當……”
姜執卻緩緩搖頭。
“萋萋,這里不是漠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