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聽不出毫緒,仿佛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是……”
姜執依舊覺得這于理不合,心中惴惴不安。
宋承川卻不給繼續說話的機會,他站起,彎腰率先步出馬車。
他站在車下,回看了一眼仍坐在車,一臉無措的姜執。
目在略顯凌的發髻和晨起泛著微紅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復又移開。
“既然早飯已經備好,便一起用吧。”
說完,便徑直邁步,再次踏了姜家小院。
石桌上擺著簡單的清粥小菜,熱氣裊裊升起,帶著樸實的米香。
宋承川與姜執相對而坐。
這已是宋承川第二次踏這座小小的院落。
上一次,是臘八那夜。
還被那個猝不及防的雪球,結結實實地砸了個正著。
思及此,宋承川的目不著痕跡地掠過姜執。
正雙手接過周伯遞給的粥,推到宋承川面前,眉眼彎彎。
“茶淡飯,怠慢大人了。”
“無妨。”
宋承川執起木勺,舀了一勺白粥送口中。
粥熬得恰到好,米粒爛,口溫潤。
配著桌上那幾碟清脆的醬瓜、咸菜,竟別有一番家常風味。
他吃得很快,作卻優雅斯文。
不過片刻,一碗粥便見了底。
他放下碗勺,抬眸看向侍立一旁的周伯。
“還有麼?”
周伯愣了一下,連忙躬接過空碗。
“有有有!灶上還溫著許多呢!”
周伯看向如石頭般肅立在門口馬車旁的莫決,笑道。
“連這位大人的份,老奴也一起備下了。”
宋承川聞言,角微微上揚了一下,出一極淡的笑意。
“有勞了。”
他側首看向院門方向,揚聲道。
“莫決。”
莫決聞聲,快步走院,抱拳行禮。
“大人。”
“坐吧。”
宋承川指了指旁邊的凳子。
莫決的形抖了一下。
為宋承川的侍衛,匿于影,護衛于左右,是他的本職。
與主人同席而坐,共桌而食。
這是從未有過,也絕不該有的僭越。
他下意識地就要抱拳拒絕:“大人,屬下……”
恰在此時,一旁的姜執也笑著開口,聲音溫自然。
“青城,周伯,你們也忙了一早上了,快一起坐下吃吧,粥要涼了。”
“好嘞姑娘!”
青城爽快地應了一聲,毫不客氣地挨著姜執坐了下來。
周伯也笑呵呵地盛了粥,在青城旁邊坐下。
仿佛這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莫決看著這主僕三人極其自然融洽的相模式,一時有些怔忡。
這在等級森嚴,規矩重重的寧國公府,是絕不可能出現的景象。
“喂!木頭樁子,發什麼呆呢?粥都要涼了。”
青城見他還在猶豫,忍不住出聲催促。
莫決被說得耳微熱,下意識地看向宋承川。
只見宋承川并未看他,只是自顧自地從周伯手中接過了新盛滿的粥碗,語氣平淡地重復了一句。
“坐。”
這一次,命令的意味多了些。
莫決不再猶豫,抱拳低聲道。
“謝大人,謝姜姑娘。”
他作略顯僵地在那石凳上坐下。
姜執將一副干凈的筷子拿到他面前,溫聲道。
“莫侍衛請用,家常小菜,莫要嫌棄。”
“不敢。”
莫決低聲應道,雙手略顯局促的接過筷子。
他看著面前這碗冒著熱氣的白粥,幾碟清淡的醬菜,還有一小盤剛烙好的餅子。
很簡單,甚至堪稱簡陋。
與他偶爾在寧國公府見過的,專為主子準備的致早膳截然不同。
他舀起一勺粥,送口中。
順著嚨下,一路暖到胃里。
很簡單,卻很舒服。
他抬眼,飛快地掃視了一圈桌邊的人。
大人正安靜地用著粥,姿態依舊優雅。
但眉宇間似乎了幾分冷,多了幾分和。
姜姑娘吃著餅子,偶爾低聲與旁的青城談兩句,眉眼溫。
青城則吃得頗為豪爽,一邊吃還一邊點評著周伯今早腌的醬菜味道比昨日好了些。
周伯樂呵呵地聽著,滿臉慈祥。
沒有尊卑分明的抑,沒有食不言的刻板規矩。
只有一種……
難以言喻的平和與溫馨。
莫決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放松了一些。
他垂下眼,沉默且認真的繼續吃著自己碗里的粥。
早飯用畢,碗碟撤下。
青城手腳麻利地收拾著石桌,悄悄湊到姜執耳邊,低聲音道。
“姑娘,我看這位冷面閻羅宋大人,似乎也并沒有傳聞中那般不近人,難以接近嘛。昨夜竟能讓您安睡馬車,還一同用了早飯……”
姜執聞言,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抬眼看向面前正用巾帕拭角的男人。
好像……是的?
正低聲回應青城幾句。
宋承川卻已拭完,抬起頭來。
他的目準地落在姜執上。
“飯既已用過。”
他開口,聲音是他一貫的冷靜無波,不容置疑。
“便隨本回大理寺吧。”
姜執:“……”
剛剛升起的那一,他或許沒那麼不近人的錯覺,瞬間被這句話擊得碎。
旁的青城,投來充滿同的目。
昨夜幾乎未眠,清晨才囫圇睡了個覺,此刻腦袋還有些昏沉。
連半日假都不給嗎?
吃完早飯就要立刻去上值。
這位大人,果然還是那個冷酷無,榨下屬的大理寺卿。
姜執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氣,認命地垂下眼簾,恭順應道。
“是,大人。”
宋承川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起向院門外走去。
莫決無聲跟上。
姜執看了一眼青城。
青城回給一個“姑娘保重”的眼神。
很快,姜執快步跟上了那道墨影。
一前一後,走進了停在門口的馬車里。
馬車在大理寺門前穩穩停住。
宋承川率先下車。
早已候在門口的幾名屬立刻圍攏上前,低聲稟報著公務,遞上亟待理的卷宗。
宋承川腳步未停,一邊聽著匯報,一邊接過文書。
姜執跟在他後下了車,見狀便自覺地緩下腳步。
等到了府衙,轉向另一個方向,準備回自己的畫師房。
然而,剛邁出兩步,就聽見大理寺門口傳來一聲清朗又帶著驚喜的呼喚。
“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