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執腳步一頓,回去。
只見容珵槊一銀灰勁裝,正大步流星地大理寺門檻。
守門的衙役顯然認得他,并未阻攔,恭敬地向他行禮。
容珵槊目灼灼,落在姜執上,快步朝走來。
姜執暗自蹙了蹙眉。
怎麼又遇上他了?
實在不愿與容家之人多有集。
正尋個借口避開,一個念頭卻突然闖腦海。
看過大理寺的布防圖,并聽賀正禮提及過。
臘月二十三,也就是睿王生辰的前一日。
將由容家軍負責護送珩孝帝啟程回宮,以備次日出席睿王的弱冠之禮。
姜執想起昨夜,想靠近雲岫寺,被宋承川毫不留地拒絕。
那……這位容家軍的帥呢?
他是否能通融幾分?
姜執迅速斂起所有疏離的緒,抬眸向已走到近前的容珵槊,角緩緩漾開清淺的笑意。
“容小將軍。”
微微頷首,語調清亮和。
容珵槊見竟對自己笑了,不由一怔,隨即眼底的驚喜之更濃。
他連忙抱拳還禮,聲音都比平日更溫和了幾分。
“沒想到能再見姑娘,真是巧了。昨日浮樓倉促一別,還未曾正式向姑娘致謝并請教姑娘芳名。”
姜執看著眼前這位笑容爽朗的將軍,和道。
“民姜執。”
“姜執……”
容珵槊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眼底的笑意更深。
“好名字!人如其名,清雅靈秀。昨日聽姑娘說在大理寺任職,沒想今日恰好就見了,不知姜姑娘在大理寺是擔任何職?”
姜執淺淺一笑,回道。
“容小將軍過譽了。民略通畫技,蒙宋大人不棄,在大理寺任畫師一職,負責些案卷繪圖,描摹形影的瑣碎事務。”
容珵槊挑眉,顯得愈發興趣。
“看來姑娘的畫技定然非同凡響,竟能得了宋子策那般挑剔之人的眼。”
他話語中帶著對宋承川的稔。
他將目落到姜執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與贊賞。
“昨日浮樓倉促,未與姑娘好好敘話。不知姑娘明日可有空閑?容某想在醉仙樓設宴,正式向姑娘賠罪兼致謝,不知姑娘可否賞?”
姜執心中暗忖,這位容小將軍,倒是直接。
面上出些許為難之。
“承蒙小將軍厚,只是實在不巧,民明日需出城采風作畫,怕是無法赴約了,還小將軍見諒。”
“采風?”
容珵槊非但沒有失,反而眼睛一亮,追問道。
“姑娘要去何采風?這寒冬臘月的,城外山野寂寥,路途亦不算太平。若姑娘不嫌棄,容某左右明日無事,不知可否陪同姑娘前往?一來全當護衛,二來也能為姑娘提提畫箱,解解悶。總好過姑娘一人獨行。”
他這話說得殷勤又周到。
姜執心中一。
這正是想要的結果。
但面上卻微微蹙眉,婉言推拒道。
“采風作畫甚是枯燥,往往一坐便是幾個時辰,實在無趣得。民豈敢以此等瑣事勞煩將軍大駕?若是怠慢了將軍,民心中難安。”
“誒!姜姑娘這話可就見外了!”
容珵槊渾不在意地擺擺手,雙眼明亮。
“能親眼得見姑娘妙筆生花,怎會是瑣事?簡直是求之不得的雅事!至于枯燥無趣,我常年待在軍營,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姑娘只管畫你的,我就在一旁靜靜看著,絕不多言打擾!若能偶爾得姑娘指點一二畫中妙,那便是容某的造化了!”
他姿態放得極低,言辭懇切。
姜執看著他熱切的眼神,知道火候已到。
猶豫片刻,終是輕輕點了點頭,角綻開一笑。
“既然將軍如此盛,民若再推辭,反倒顯得不識抬舉了。只是……如此一來,怕是真要辛苦將軍了。”
“不辛苦!不辛苦!”
容珵槊見答應,頓時喜形于,連忙保證道。
“能陪姑娘采風,是容某的榮幸,明日何時出發?在何等候姑娘?容某定準時抵達,絕不讓姑娘久候!”
姜執略一思索,道。
“明日辰時初刻,在南城門外的長亭匯合,如何?民往……鐘靈山方向去尋些景致。”
“鐘靈山?好地方!清靜!”
容珵槊不疑有他,立刻應下。
“那就說定了!明日辰時,南城門外長亭,容某靜候姑娘!”
“那民便先行告辭了。”
姜執微微屈膝,行禮告退。
“姑娘慢走!”容珵槊連忙還禮。
他目送著姜執轉走向畫師房的背影,直到那抹纖細的影消失在廊角,他才收回目。
他的角噙著抑制不住的笑意,心頗佳地轉朝大理寺正堂走去。
轉離去的姜執,臉上那抹溫婉的笑意緩緩斂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復雜的凝重。
鐘靈山,雲岫寺。
希這一次,借助容珵槊的份,能讓得償所愿。
哪怕,只是遠遠的一眼。
這廂,容珵槊步履輕快地穿過大理寺的回廊,徑直走向宋承川的書房。
他抬手叩了叩門,聽到里面傳來一聲低沉的“進”後,便推門而。
宋承川正伏案批閱卷宗,聞聲抬起頭,見是容珵槊,道。
“容小將軍何事?”
容珵槊反手關上門,走到書案前,隨意地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笑道。
“子策兄,是家父讓我再來與你核對一遍,臘月二十三護送那位貴人回宮的布防細則,確保萬無一失。”
宋承川頷首,從右手邊一疊卷宗里出一份,推到容珵槊面前。
“路徑、崗哨、換防時辰皆已標注清楚,你過目即可。若有異議,現下提出還來得及更改。”
待二人一番探討,工作結束。
容珵槊卻沒有離開的意思,反而雙臂環抱,向後靠坐在椅背上,角噙著一抹掩飾不住的笑意。
宋承川批完手中最後一份文書,擱下筆,抬眸看他。
見容珵槊那副喜形于的模樣,他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容小將軍今日似乎心甚佳?”
容珵槊聞言,像是被說中了心事。
他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方才廊下那抹清麗的影和那雙含著淺笑的明眸,還有明日相約的期待。
他制不住上揚的角。
“子策兄好眼力,確實是好事當頭,鴻運高照,說不定……是紅鸞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