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墻事件第二天，陶靈聿便被母親陳景嫻“足”在家。
理由直白得讓沒法反駁：“職報到前安分點，別再讓穆清給你收拾爛攤子。”
六千字檢討的余威還在，也樂得沉下心，窩在書房啃專業書，直至報到那日。
伏第三天，瀝青路面被曬得發，人行道旁的智能噴淋系統間歇噴出細霧，蟬鳴裹著熱浪往人耳朵里鉆。
陶靈聿站在市府大院門口，抬頭了一眼這棟灰辦公樓。
建筑規整肅穆，門楣正中懸著國徽，武警崗哨姿筆。
玻璃門映出的倒影：白襯衫、直筒牛仔，長發規規矩矩束在腦後，連碎發都得妥帖。
包里裝著報到通知單材料，還有那本磨得起了邊的速寫本。
深吸一口氣，昂首闊步走了進去。
安保登記、份核驗、領取臨時出證，流程比預想中更高效。
人事在三層，推開會議室門時，里面已經坐了兩個人。
靠門的位置坐了個戴眼鏡的男生，見進來主起點頭：
“你也是今天報到的？我林沐，分到辦公廳綜合。”
“陶靈聿，研究室一。”
“研究室？”林沐推了推眼鏡，神頓時多了幾分肅然起敬，“研究室進人門檻最高，你筆試面試肯定很靠前。”
陶靈聿還沒來得及接話，坐在窗邊的孩先開了口：“是雙第一。”
說話的人回過頭，短發利落，眉眼明，笑起來角有個淺淺的梨渦。
孩站起，主出手：“顧曉，辦公廳督查室，以後咱們就算同期了，多照應。”
陶靈聿手回握，彎了彎眼：“多照應。”
三人寒暄沒兩句，人事的同志推門進來，手里拿著打印好的分配名單。
流程走得很快：先介紹機關基本架構，再強調保紀律與工作規范，最後逐一念分配去向。
名單念完，人事的同志讓他們各自去各室報到。
陶靈聿剛站起，門口忽然探進來一個人影。
燙著致卷發的年輕人，手里攥著文件夾，笑容滿面：
“王主任讓我來接新同事，研究室的陶靈聿是哪位？”
陶靈聿轉過。
“我是蔣書瑤，研究室二的。”笑得很甜，語氣親熱得像認識了很久，“走吧，我帶你過去，研究室在五層西翼。”
陶靈聿拎起包，對林沐和顧曉點頭道別，跟著往外走。
走廊里，蔣書瑤走在前面半個位，一路都在說話：
“研究室一共三個，我在二。你們一蘇長業務能力特別強，就是要求嚴了點，新人都怕。不過嚴有嚴的好，能學東西……”
陶靈聿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嗯”或“謝謝”，不多搭話。
蔣書瑤話鋒一轉，語氣放輕了些，狀似隨口：
“我聽人事的老師說，陶靈聿這個名字一出來，好幾個室都想要。雙第一，想不搶手都難。”
陶靈聿笑了笑：“都是領導們抬。”
話說得謙遜，半句多余信息都沒。
兩人走到電梯口，蔣書瑤按了上行鍵。
電梯門打開，里面站著一個三十出頭的人，深西搭配素襯衫，頭發一不茍地挽在腦後，手里拿著一個文件袋，周帶著冷冽的干練勁兒。
對方目掃過蔣書瑤，落在陶靈聿上。
“蘇。”蔣書瑤的聲音瞬間規矩了不，“這位就是新來的小陶，我正要帶去一報到。”
蘇靜言沒有看蔣書瑤，目直直落在陶靈聿臉上：
“人我直接帶上去，你回去吧。”
蔣書瑤點頭說了聲“好”，轉回了走廊。
蘇靜言這才正眼打量陶靈聿，目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像是在檢閱一份剛送到案頭的材料。
沒有半句寒暄，開口就是直截了當的問話：“北大政管的？”
“是。”
“雙第一？”
“是。”
蘇靜言的了，似乎在權衡什麼，然後把文件袋往腋下一夾，轉走向樓梯間：“跟我來，不用電梯。”
陶靈聿跟在後面，兩人一前一後拾級而上。
研究室占據五層西翼，走廊鋪著淺灰地毯，兩側是各辦公室。
門牌上寫著“研究室一城市治理”，蘇靜言推門進去，辦公室里兩張對排的辦公桌，靠窗的那張空著，顯然就是的工位。
工位旁坐了個微胖的男生，戴黑框眼鏡，正對著報表皺眉，見蘇靜言進來連忙站起。
“孫磊，”蘇靜言的語氣依舊沒什麼溫度，“帶小陶悉室環境，把網材料目錄發賬號，今天下班前過一遍。”
“好的蘇。”孫磊連忙應聲。
蘇靜言轉要走，又停住。
回過頭來看向陶靈聿，語氣鄭重：“我不管你是怎麼進來的，到了我這里，就是一的新人。新人該干的活，一件不會，新人該守的規矩，一條不能破，能做到嗎？”
陶靈聿腰背得筆直，認認真真點頭：“明白，保證做到。”
蘇靜言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等走遠，孫磊才小聲說：
“別張，蘇對誰都這樣，刀子豆腐心，業務上特別護著下屬，了就好。”
“我沒有張。”陶靈聿笑了笑。
這句是實話。
蘇靜言的不偏不倚、不買賬，恰恰是最想要的。
在這里沒人把當“陶老的孫”，只是研究室的新人陶靈聿，要靠一份份材料、一次次調研掙出自己的位置。
孫磊幫開通網賬號，同步了室共目錄，又碎碎念著代規矩。
說著他抬抬下，往屋里另外兩個工位示意：
“那個低頭看文件的是老劉哥，老機關了，負責通口的業務，經驗特足，有啥拿不準的都能問他。”
陶靈聿順著看過去，男人沖點了點頭，沒多說話，又低頭埋進了文件里。
“靠茶水間接水那個是小江，平時話也不多，干活特細。”
剛說完，接水的小江端著杯子走回來，路過工位時沖陶靈聿頷首示意。
“你看著也太小了，我還以為剛上大學呢。”
正在作電腦的孫磊抬頭瞥一眼，忍不住慨。
“上學早，跳了幾級。”陶靈聿說得輕描淡寫。
孫磊的眼鏡差點到鼻尖：“北大政管的碩士，還跳級……那你以後可得多指點我。”
“別，我是新人，互相學習。”
孫磊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安頓好工位，陶靈聿坐下時抬眼向窗外。
五層的高度剛剛好，能越過前排樓頂，看見六層市長辦公室的窗戶一角。
玻璃映著正午的日，亮得有些晃眼。
……
中午十二點，孫磊帶去一層食堂。
排隊時遇上了林沐，端著餐盤湊過來打了招呼，兩人簡單聊了兩句。
林沐子敦厚，說話慢條斯理，聊起綜合的瑣碎工作時一臉認真，陶靈聿覺得這人實在，可以。
三人剛找位置坐下，蔣書瑤又出現了。
端著餐盤，仿佛巧看到他們似的，笑著走過來在陶靈聿旁邊坐下：
“湊個熱鬧，不介意吧？”
孫磊埋頭飯，沒吭聲。
蔣書瑤夾了一筷子青菜，狀似隨意地搭話：“小陶，我聽說你住木樨地那片？”
陶靈聿的筷子頓了一下。
今天早上才剛辦完報到手續，中午就有人“聽說”住哪兒了。
“蔣姐消息真靈通。”笑了一下，沒接茬。
“這有什麼靈通的，市直系統就這麼點大，大家私下傳得快。”蔣書瑤笑得親切，“木樨地那片兒可不一般，挨著部委又靠長安街，上班通勤太省心了。”
陶靈聿夾了塊紅燒，慢慢嚼完了才開口：“還行。蔣姐你嘗嘗，這食堂紅燒做得地道。”
輕飄飄一句，把話題穩穩岔了過去。
蔣書瑤笑得更親切，點點頭沒再追問。
但陶靈聿注意到，低頭夾菜時，眼角余停在自己手腕上。
那里戴著一只玉鐲，款式極素，是外婆傳下來的老件。
蔣書瑤的目很快移開，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轉而和旁邊的同事聊起了別的事。
等對方端著餐盤先走，孫磊才低聲音說：“那人就打聽各家背景，你別往心里去，平時說私事就好。”
陶靈聿彎了彎眼：“知道了，謝謝提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