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丫渾一僵,下意識往後了,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磨磨蹭蹭地挪進來,站在灶臺邊上,兩只手絞著角,頭也不敢抬。
許明珠拿筷子進陶罐里,卷起一坨琥珀的稠糖,吹了吹,遞到邊。
“來,張,嘗嘗。”
許大丫捧著那筷子,小口小口地著,時不時抬頭看許明珠一眼,眼神里的恐懼了幾分。
“甜……好甜。”
“大丫,拿著慢慢吃,不夠小姑再給你熬。”
“謝謝,小姑。”
許大丫拿著糖,沒出去,而是去灶後燒火。
許明珠笑道,“多謝大丫幫小姑燒火,等會再給你做糖吃。”
周氏聞言,也跟著打趣:
“大丫都十歲了,你怎麼還像哄小孩子似的?”
許明珠繼續在鍋里翻攪,繼續道:“大丫才十歲,可不就是小孩子,我還想等等把送去學堂,孩子還是要學點知識才能明理,將來別像我做這麼多錯事才醒悟。”
“啥?上學堂。”
周氏不可置信盯著許明珠,不是不心疼自家孩子,而是在十里八鄉,別說沒有孩子上學堂,就連男孩子去的都很。
畢竟一人去學堂,那可是全家人都得勒腰帶過活。
這可不是一筆小花銷,許明珠是賺了點錢不假,到底已經家,將來生兒育用錢的地方也很多。
想及此,周氏提醒道:
“明珠,這件事你以後就不要說了,我擔心宋家那邊聽到後要誤會。”
許明珠手上的作沒停,漫不經心說:
“大嫂,錢是我賺的,不關別人的事,這件事我已經想好了,家里也用不著要半大的孩子幫襯,等大丫子養好,我就去城里問問。”
周氏還是搖了搖頭。
“怎麼了?大嫂不同意?”
“不是不同意。”周氏繼續道:
“大丫雖說是我的孩子,能認得幾個字就行了,真要去學堂,一年束脩加上紙筆書本,說也得十幾兩銀子,你掙錢也不容易,我怕你太累了。”
許明珠聽這麼說,心頭一暖。
大嫂周氏是個老實人,就算對原主有怨言,結尾還是隨大哥一起去挑石幫原主還債,現在只不過為他們做了一點點,他們反而還心疼。
許明珠堅定道,“大嫂,放心吧,我心中有數。”
周氏見拿定主意也不好再說。
許大丫也盯著許明珠看。
回來兩日,小姑真沒打過,不僅如此,還要把送去學堂,像城里那些富貴人家的小姐一樣去讀書。
想來想去,許大丫都覺得有點不真實。
擰了自己一把,很疼,但沒敢發出聲音。
不多時,鍋里經過翻炒,麥芽從淺金慢慢變琥珀,加了幾片干橘皮和一小把桂花。
“明珠,釀酒還要放這個?”周氏好奇地問。
“調味的。”許明珠攪了攪,“甜不好喝,得有層次,橘皮提香,桂花增味,這樣出來的酒才有風味。”
抱柴火進來的許明安抖了抖子,心想著酒做出來,他是絕對不喝的。
煮了大約半個時辰,鍋里的麥芽已經濃了不,亮,香氣撲鼻。
許明珠拿勺子舀了一點放里,甜中帶著一橘皮的清香和桂花的馥郁,但沒有啤酒花那種獨特的苦味。
這和現代啤酒比起來肯定是兩種東西,但在這大晉朝,大概也算稀罕了。
“好了,起鍋。”
許明珠把煮好的麥芽倒回干凈的陶缸里,等溫度降到用手缸壁不燙手、把前幾日用大米和麩皮培養的土酵母放進去。
“二哥,把缸搬到灶臺邊上,那個地方暖和,但不能太熱。”
一切就緒,許明珠蓋上缸蓋,又用舊棉被把缸裹得嚴嚴實實。
“行了,等它慢慢變酒吧。”
“明珠,這得等多久?”周氏問。
“兩天三天吧,看天氣。”許明珠想了想,“這兩天別掀開看,進雜氣就壞了。”
第二日一早,許明珠一行人照常去護城河沿邊擺攤,顧客早就排起長隊在等他們。
許明珠正準備說今日怎麼這般規矩排隊,李癩子就從人群中躥出來。
“明珠,你來了,你那日說的話我想想覺得很對,你不想去賭,我以後也不去了,你不是想賣鹵嗎?我也幫你,不收錢。”
話畢,也沒等許明珠同不同意,就自顧和許明安一起搬鹵。
看見忙碌的兩人,倒不好再說什麼,開始幫忙支攤。
“許老板,我說真的,你們這生意這麼好,天天起大早推著板車來回跑,多累啊。去城里盤個小鋪面,不你們輕松,咱們也方便,省得天天掐著點來搶。”
許明珠手上忙著稱,里應道:“您這話說到我心坎里了,盤鋪子的事兒我何嘗沒想過?做夢都想。”
“那怎麼不盤?”那人往里塞了片,一臉不解,“是銀子不夠?”
許明珠也不瞞著,大大方方地點了點頭:“不瞞您說,還真差一大截。您也看到了,我們這就是個小本買賣,攢下來的銀子離城里鋪面的租金還遠著呢。”
“不過。”話鋒一轉,眼睛亮亮的,“盤鋪子的事我心里有數,等條件了,肯定是要開的,到時候你們可得來捧場啊!”
“那必須的。”眾人當即答應,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到時候我約上街坊幾個老兄弟,天天去你鋪子里坐著。”
旁邊幾個排隊的人也紛紛附和:“許老板開了鋪子可要告訴我們啊,我們一定去!”
“,那就這麼說定了。”許明珠笑著應下,手上作不停,稱收錢。
許明安聽著許明珠跟客人談笑風生,心里頭佩服得不行。
他家小妹能說會道,還能編話本子,爹要是還在,看到現在這樣,一定很高興。
忙過最旺的一陣,人流漸漸稀下來,許明珠才得空歇口氣。
男主的錢還完,許大丫也贖回來了,現在賺的錢可以自由支配,拿出二十文遞到李癩子手上。
“今日多謝你,這二十文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