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大哥的話,沈織寧一時間有點懵。
難道,大哥眼睛瞎了,看不出娘親病了?
娘臥病在床,你丫的要去賞月,要去喝酒?!
還腆著個大臉,要跟娘要錢?!
這是正常人能干出來的事?
林氏在床上撐了一下胳膊,掙扎著想坐起來。
沈織寧按住的肩膀沒讓,然後從床頭的舊木匣子里出一個布包,打開,里面是幾枚銅板。
林氏虛弱地抬起手,指了指布包:“就這些了……你拿去吧。”
沈織岳走過來,彎下腰,從那幾枚銅板里拿了三枚,塞進袖子里。
“夠了,夠我買壺酒的。”
他直起腰,看了看母親蒼白的臉,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說了句“娘你好好歇著”,然後轉走了。
沈織寧攥著手里剩下的兩枚銅板,指節發白。
想站起來。
想追出去。
想把那三枚銅板搶回來摔在大哥臉上,然後告訴他:
你娘在床上躺著下不了地,你妹沒日沒夜織布掙錢,你有什麼臉拿錢去喝酒論道?
但剛了一下,手腕被一只瘦得皮包骨的手握住了。
林氏握著,力氣不大,但很。
“織寧。”母親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灶房的灰燼,“別怪你哥。”
沈織寧看著母親。
林氏的眼睛半闔著,角卻微微彎了一下:“他是咱家的希,也是咱全族的希。
娘不吃藥,也要供他進宗門。
他出息了,咱家才能出頭。”
沈織寧沉默了很久。
沒有爭辯。
因為母親這些話,跟沈家村每一個底層家庭的想法一模一樣。
把全部賭注押在一個有天賦的孩子上,讓他飛出去,然後全家跟著飛。
原主也是這個信念的產,從小被教育“你哥好了全家才能好”,所以從小開始下田,干了十年活,沒有怨言。
但沈織寧不是原主。
咽下了那口氣,把銅板放回木匣子里,然後把母親的手塞回被子里。
“娘,你睡吧。我去織布。”
兩臺織布機。
一臺舊的是母親借來的,一臺更舊的是自家那臺。
沈織寧坐在兩臺織布機中間,左邊推一下,右邊推一下。
這架推完梭子,那架的扣眼正好該下來了。
像一個擺鐘,在左右之間來回擺,手上不停,腳下也不停,咔嚓咔嚓的聲音在灶房里回。
一個人控兩臺織布機。
在紡織廠干過比這更離譜的活。
有一年廠里趕訂單,三十臺機只有兩個人看,一個人盯兩臺半,接斷頭、換紗錠、理卡線,連軸轉了十二個小時。
那之後一個月沒睡踏實。
現在這兩臺織布機,比那時候輕松多了。
因為的手在,靈力也在。
每一次推梭子,每一次扣眼,都在推靈力運轉。
織得越快,靈力轉得越猛;靈力轉得越猛,織得越輕松。
前世最怕的事,是機壞了,手頭的活斷了,干等著維修工來修。
白白浪費時間,白白挨罵。
這輩子不怕了。
只要手在,就在修煉。
機不會壞,靈力不會斷。
就算機子壞了,也沒關系。
這是織布機,結構簡單,修起來很容易,自己都能搞定。
這種織布機,可以一直一直織下去,從天黑織到天亮,從月初織到月末。
咔嚓,咔嚓。
梭子穿過去。
靈力涌出去。
扣眼下來。
靈力收回來。
線軸轉一圈。
靈力沉進丹田,又涌向下一次推送。
不知道自己在灶房里坐了多久。
可能是兩個時辰,也可能是三個。
當再一次把梭子推出去的時候,丹田里忽然“嗡”的一聲震了一下。
像一個水池蓄滿了水,再也裝不下了。
多出來的水從池沿溢出來,沿著經脈往外漫,漫過手腕,漫過指尖,最後從指尖涌出來,滲進了手里攥著的紗線上。
那紗線在手里微微亮了一下,然後暗下去。
沈織寧停下作,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指尖有一層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靈,一明一滅,像呼吸。
丹田里的靈力比之前渾厚了不止一倍,經脈也被撐寬了些,靈力流過去的時候順暢了不。
試著催了一下火球,掌心亮起一個拳頭大的火球,比前一天大了兩圈,燒得更穩、更熱。
煉氣中期。
突破了。
煉氣初期到中期,對大多數人來說是一道坎。
村里那些雙靈的子弟,有的修煉兩三年都卡在這個關口上不去。
而,從開始修煉到現在,滿打滿算不到四個月。
沈織寧把火球收了,重新拿起梭子。
咔嚓。
靈米秋茬收完後,地里的活了,沈織岳每天照常修煉四個時辰,剩下的時間讀書、論道、琢磨明年去哪個宗門。
他最近跟族里幾個單靈的子弟走得很近,商量著一起去參加東域一家中等宗門的門考核。
沈織寧沒有閑著的命。
天不亮起來做飯,做完飯收拾院子、劈柴、挑水,忙完這些還不到巳時。
剩下的時間,進了山。
沈家村後面是一片連綿矮山,山上長滿雜草灌木,偶爾能采到低品級靈藥。
回靈草、清心花、養神葉,最不值錢的那種,拿去鎮上賣也換不了幾文錢。
但對沈織寧來說,這些足夠補充靈力了。
現在修為本來就低,需求沒那麼大。
每天背著竹簍上山,一邊走一邊運轉靈力。
山路崎嶇,越累靈氣運轉越快,跟突破四個時辰後那種“加速期”有異曲同工之妙。
采回來的藥,生吃。
苦辛辣,有的像吞了塊炭,從嚨燒到胃里。
皺著眉咽下去,然後坐在山石上煉化藥力。
日子一天天過去,織靈訣越來越完善,從最初的生變了流水線式的練。
每天織布四五個時辰,修煉效果比單純打坐還強。
靈力積累的速度像是上了翅膀,嗖嗖往上竄。
跟母親說的那句話,說得輕描淡寫,但心里清楚——這臺織布機,就是這輩子最大的金手指。
前世十年,機沒白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