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織寧的布在青石鎮賣出了名。
後來趕集的時候,的攤子前早早就排滿了人。
有散修,有鎮上的藥鋪掌柜,有酒樓老板,有布匹商人,還有隔壁村鎮的農戶。
上次那個煉丹散修帶了朋友來,一口氣要了十匹,說是“這種布裹藥能多存七八天,比布強太多”。
藥鋪掌柜想長期供,每月訂十五匹,價格還能再談。
沈織寧算了算,十五匹布,一匹六十文,一個月就是九百文。
去掉棉線本,凈賺七八百文。
加上散修零買的,一個月能進賬將近一兩銀子。
這個數目在沈家村,夠一戶普通人家吃半年。
沒急著答應。
先把手頭的貨清了,說“下個月再看”。
趕集回來,背的錢串子比之前更沉。
這一趟賣了七百多文。
但沒想到,錢的事傳得比布還快。
沈家村屁大點地方,誰家多買了兩斤鹽都能傳遍全村。
沈織寧一個三靈的丫頭,靠織布一個月賺了快一兩銀子,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似的在村里飛了一整天。
第三天傍晚,族里一位頭發花白的族老找上了門。
父親沈大山剛從地里回來,腳上的泥還沒洗,就被堵在了院子里。
族老坐在石墩上,旁邊還跟了另一個人,也是族里有頭有臉的長輩。
“大山啊,”族老開口,語氣和和氣氣的,“你家織寧的事我聽說了。
丫頭有出息,是咱沈家村的福氣。”
沈大山著手,有些局促:“哪里哪里,就是瞎折騰。”
“瞎折騰能折騰出一個月一兩銀子?”
族老笑了笑,“我聽說鎮上藥鋪要跟長年訂貨,十五匹起步,對不?”
沈大山不知道這事,回頭看了一眼站在灶房門口的沈織寧。
沈織寧放下手里的梭子,走到院子里:“是有這麼回事,我還沒答應呢。”
“不答應是對的,價錢還能再談。”
族老點了點頭,話鋒轉了一下,“不過織寧啊,你如今在族里修煉,用著族里分的靈米和丹藥,資源雖然不多,但也是族里從牙里省出來的。
既然你織布賺了錢,是不是也該為族里做點貢獻?”
沈織寧沒說話,看著他。
“我看不如這樣,”族老清了清嗓子,“你每個月賺的錢,三給族里公用。
族里修繕祠堂、置辦公用資,都要花錢,包括你跟你大哥修煉的資源,這都是錢啊。
你貢獻三,大家都沒話說。
將來族里還能多照顧照顧你。”
父親沈大山的臉變得有些發白。
三,那就是每月三百文。
他張了張想說什麼,但對面是兩個族老,他一個種地的,老實一輩子,不知道怎麼開口,只能轉頭看向兒。
沈織寧大喊道:“不行,我不答應。”
族老都不正眼看:“不答應?那那你退下吧。
沒大沒小,大人商量家族要務,這沒你說話的份。”
沈織寧氣樂了:“錢是我賺的,憑什麼不讓我說話?!”
沈織岳大概是聽見了院里的靜,從自己屋子里出來,站在灶房門口,抱著胳膊看著院子里的人。
“吵什麼?丟人現眼!”沈織岳對沈織寧喝道。
沈織寧險些氣炸了。
這節骨眼,不一致對外,還等啥呢?
大哥這胳膊肘,咋還向外拐呢?
族老看見沈織岳,點了點頭:“織岳也在啊,正好。
你來說說,族里對你妹妹怎麼樣?
資源是不是從牙里省出來的?”
沈織岳臉上沒什麼表。
他看了看族老,又看了看旁邊的父親,最後看了一眼妹妹。
“族里對我們家不薄。”他說。
沈織寧一愣。
要壞事!
“我修煉這麼多年,族里的靈米、丹藥、功法手抄本,從來沒短過。”
沈織岳的語調平平靜靜的,“織寧既然是族里子弟,了族里的資源,賺了錢回饋族里也是應該的。
族里的規矩,不能破。”
沈織寧拳頭攥,知道要壞菜。
現在雖然有點小就,但畢竟輩分低,資歷淺,還只是三靈天賦,潛力有限。
更不用說,很多人都在傳,自己早晚要遭到天道反噬,離死不遠了。
在族里面,人微言輕。
大哥不答應還好,他一答應,那相當于代表全家意見,再想反悔就難了。
知道,族里邊有的規矩,這是為了集中資源,供養有天賦的子弟修煉。
這些子弟進了宗門,修煉有,也能反哺家族。
但問題是,族里規矩,是按年論的,還是按每家每戶整收益論的,不是按照織布或者打獵賺多錢論的。
何況,今年的他們已經過了。
就算要,也得等明年。
而且,一上來就三,這也太多了。
哪怕答應,也必然有回旋余地。
何況,家里邊兩個子弟修行,不問族里多要資源就算了,還讓繳納更多,其實有點說不過去。
沈織寧是不愿意的,瞧父母那臉,也是不愿意的。
廢話,苦日子過夠了,誰不想天天吃啊。
然而,大哥竟然輕輕巧巧,就答應了?
老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笑呵呵地點頭:“織岳是個明白人。
到底是天靈,眼界就是不一樣。”
沈大山急了:“織岳,那三……”
“三就三。”沈織岳看了父親一眼,“族里修祠堂、置辦東西,都要錢。
咱家多出點,也是為族里好。”
沈織寧站在院子里,手指攥了角。
看著大哥的側臉。
他脊背得很直,像是在主持公道。
旁邊那個族老還在笑呵呵地點頭,夸“織岳這孩子懂事,將來一定有出息”。
父親蹲在井臺邊上,著手上的泥,沒有再吭聲。
兒子說了話,他當爹的不好駁。
兒子是天靈,以後是有大出息的人,不能駁他面子。
母親從灶房門口探了探頭,又了回去。
“那就這麼定了。”族老站起來,拍了拍沈織岳的肩膀,“一個月三,下個月開始。
你放心,族里記得你家這份。”
說完帶著那個人走了,步子輕快,像是撿了多大一個便宜。
院子門關上,腳步聲遠了。
空氣里那被人拿住的悶勁兒還散不掉。
沈織寧轉進了灶房,把灶臺上的碗收攏了,摞在一起。
手上的作很穩,但摞碗的時候碗沿磕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沈織岳從院子里走進來,像是沒注意到的神,去桌邊倒了杯水喝。
“哥。”沈織寧開口。
“嗯?”
“你憑什麼替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