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修煉完,坐在青石板上發呆,手里攥著剛喝完的一只空瓷瓶,看了看瓶底殘留的一滴靈,苦笑了一聲。
中期到後期,果然天差地別。
之前以為初期到中期那道坎已經夠寬了,現在才知道那是小河。
後期這道坎是大江大河,水流湍急,水深浪高。
游了半個月,還沒游到對岸。
盤坐在院子里,把這段時間的賬在心里算了算。
聚靈,一小瓶二兩銀子。
近乎把這昂貴的靈當水喝。
不到兩個月,花了三百多兩銀子。
三百多兩是什麼概念?
沈家村一畝上等靈田賣價不超過三十兩,十畝地的價錢全灌進了肚子里。
普通農戶攢一輩子,也攢不出三百兩銀子來買靈。
但就這麼喝了,像喝水一樣。
修行果然是燒錢。
難怪那些大戶人家的子弟更容易修出名堂。
人家從小靈當水喝,丹藥當飯吃,功法隨便挑,名師隨時指點。
一個三靈的窮丫頭,靠著織靈訣生生賺出三百兩銀子來砸,才勉強砸出了後期門檻的一線亮。
要是沒有上一輩子日夜織布的經歷,要是這一世悟不出織靈訣呢?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靈在月下微微跳。
這雙手,前世在紡織廠接線頭,這輩子在織布機上推梭子。
兩輩子都在跟線打道,但兩輩子的東西加起來,才讓有了今天這個“砸三百兩銀子”的機會。
要是沒有這雙手呢?沒有這些經驗呢?
會不會像父母一樣,永遠困在這小山村里,永遠在地里刨食,跟靈田較勁?
不敢想。
月從槐樹葉子里下來,落在膝蓋上。
沈織寧把空瓷瓶放在旁邊的石板上,站起來活了一下手腳。
骨頭咔咔響了幾聲,轉了轉脖子,目落在了院門外面。
知道,那道坎還橫在那里。
但只要靈還有,織布機還在轉,就能一直砸下去。
一百兩不夠就兩百兩,兩百兩不夠就五百兩。
總有砸開的那天。
第二天一早,又坐到了織布機前。
梭子推出去,扣眼下來,咔嚓咔嚓,綠蠶在指尖流過,靈一寸一寸地織進布里。
母親在旁邊理,低頭問了一句:“今天還去鎮上買那個?”
“去。”
母親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把理好的線卷一團放在手邊,輕輕拍了拍的手背。
沈織寧手里的梭子沒停,但角彎了彎。
娘的掌心熱乎乎的,帶著繭的暖意。
那暖意順著指尖爬上來,在口停了一會兒。
深吸一口氣,把梭子推得更快了。
整來說,家里人都是不錯的。
爹娘雖然向著大哥,但那是因為大哥是天靈,是整個家族的希。
但他們心,也還是疼的。
就比如現在,娘明知道留了很多私房錢,卻什麼都沒說。
大哥人也是不壞的,雖然有點自私自大,還好面子,胳膊肘往外拐,但本不壞。
真正讓到滿滿惡意的,是那個跑到家里要的族老。
這人啊,是真不經念叨。
這天,沈織寧正在院子里盤打坐。
從槐樹葉子里下來,落在肩頭和膝上。
閉著眼,呼吸平穩,周靈氣波細綿長。
昨天又灌了一瓶聚靈,丹田里的靈力已經脹到了極限,像一口鍋里的水燒到了沸騰的臨界點,再添一把火就能溢出來。
但那一把火一直沒有來。
試著沖擊了幾次,每一次都撞在那一層無形的屏障上,彈回來,再撞,再彈回來。
經脈發脹,像繃的弓弦,再用力一分就要崩斷。
停了一會兒,調整呼吸,把靈力重新理順。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
“沈織寧!”
一個洪亮的聲音劈進院子里。
沈織寧睜開眼,看見一個穿著深灰長袍的族老站在門口,臉鐵青,角往下撇著,一雙三角眼瞪得滾圓。
他後跟著好幾個看熱鬧的村民,探頭探腦地往院子里張。
爹娘也從灶房里跑了出來,母親手里還著一團綠蠶,臉上全是驚慌。
“三叔公,您這是……”父親沈大山弓著腰迎上去。
“讓開!”族老一把推開他,大步走進院子,直直走到沈織寧面前,“我問你,上次族里,你了多錢?”
沈織寧旁若無人,一句話不說,閉上眼睛,繼續修煉。
正于關鍵期,哪里能分心。
父親急忙擋在前面:“我們了的,足足一百文。”
“一百文!”族老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你打發花子呢?
我聽說你現在日進鬥金,一匹布賣出十兩銀子!
你那青靈緞在鎮上賣到十五兩一匹,就算一個月出貨四五匹,至也有六七十兩。
你們卻跟我說一百文?”
院子里的人越來越多。
左鄰右舍聽見靜,紛紛圍到院門口,大人小孩一堆,頭接耳。
“天啊,有這麼多錢?”
母親林氏急得手:“三叔公,您聽我說,織寧的布確實是賣了些錢。
但錢都買了那什麼……靈,還有買線,開銷大,剩不下多……”
“開銷大?”族老冷笑,“開銷再大,一個月幾十兩銀子的進賬,族里三是規矩!
你們沈大山家是忘了族規還是故意不?”
父親瑟著脖子想解釋,族老一個眼刀甩過去:“你閉!
男人家連家都管不住,一個人賺了錢全攥在自己手里,你還配當一家之主?”
父親的臉漲得通紅,抖了半天,一個字沒說出來。
就在這時,院門又被人推開了。
沈織岳大步走了進來,額頭上還帶著薄汗,像是剛從外面趕回來。
他在院門口聽見了靜,快步穿過人群走到院子中央,看了一眼族老,又看了一眼母親和父親。
“怎麼回事?”
族老冷笑一聲:“你回來得正好。
你問問你妹妹,一個月賺多銀子,了幾個銅板給族里?”
沈織岳轉頭看向沈織寧。
他眉頭擰著,目在臉上停了一瞬,又轉向母親:
“娘,他們說的是真的?織寧一個月賺幾十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