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長再次召集全族子弟的那天,祠堂前的空地上站了將近三十個人。
比上次多了一些,因為消息傳開後,連那些之前沒資格運氣的也跑來看了。
祠堂臺階上擺著一張舊木桌,族長坐在後面,手里拿著筆和一張薄紙,面前放著一碗沒干的墨。
“靈溪宗報名,三天後截止。”
族長抬頭掃了一眼人群,“規矩跟上次說的一樣:煉氣後期,五十歲以下。
但按照往年的經驗,真正去考的人,二十歲以才有希。
超過二十歲的,去了也是白費路費,自己想清楚。”
有人舉手:“族長,咱村有幾個名額?”
“不限名額。
只要符合條件,想去都能去。
路費自己出,族里不攔著。”
人群了一陣。
之前以為名額有限的人松了口氣,又立刻張起來——不限名額意味著來多人都行,競爭只會更大。
人群中有人心,想去運氣。
但又有些猶豫,按照往年經驗,年齡越大,希越渺茫。
而且,這運氣不是隨便的,路費自己掏這說,也得三十兩銀子。
三十兩銀子,對于普通人家來說,可是一筆巨款。
沈織寧站在後排,邊著幾個跟一樣不起眼的三靈族人。
“符合條件的都上來登記。”族長把筆擱在紙上,“上次那三個——沈織岳、沈家興、沈家旺,上來簽個名。
還有你們五個運氣的,想去的也過來,寫個名字,族長給你們開路引。”
沈織岳第一個上前,在紙上寫了自己的名字。
筆鋒有力,字跡工整,族長看了一眼,點頭:“好。”
兩個堂兄依次跟上。
那五個三十歲以的煉氣中期也上前填了名字,雖然臉上都帶著忐忑。
紙上的名字寫了八個。
族長擱下筆,正要收紙。
“等一下。”
沈織寧從後排走出來,穿過人群走到桌子前面。
周圍的目刷刷地聚過來。
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上的名字——八個名字,三個煉氣後期,五個煉氣中期。
沒有。
“我也報名。”
祠堂前安靜了一瞬。
然後人群里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
“也要去?”
“不是才煉氣中期嗎?”
“你消息也太慢了,前幾天剛突破了,煉氣後期!”
“煉氣後期?三靈?騙人的吧?”
“是真的,那天族老上門,當著大家伙的面突破的,靈力波震得樹葉都飛了……”
族長抬起頭看著,手里的筆沒放下:“你確定?煉氣後期了?”
“確定了。”沈織寧說。
族長上下打量了一眼,沒有多問,提起筆在紙上添了一個名字:沈織寧。
筆跡落在紙張上的時候,後排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一個三靈,去了也是白去,還不如把路費省下來。”
沈織寧循聲回頭,說話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族人,雙靈,煉氣中期。
他角帶著一不服氣的笑,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沈織寧沒有回。
只是看了那人一眼,然後轉頭對族長說:“路費我自己出,不占族里的。”
族長點頭:“行。”
那人被噎了一下,張了張沒再吭聲。
旁邊有人小聲嘀咕:“哪來的錢……”
話沒說完就被旁邊人拉了一下角,使了個眼。
沈織寧登記完,退回了後排。
人群里議論還在繼續,但聲音比之前低了不。
三靈,煉氣後期,小半年。
這三個詞連在一起,讓很多人想說什麼又不敢明說。
沈織岳站在前排,從頭到尾沒有回頭。
他筆直地站著,脊背得像一青竹。
那張紙上他的名字排在最前面,天靈,十八歲,煉氣後期。
後面跟著沈家興、沈家旺,再往後,是他妹妹的名字。
他看了一眼最後那個名字,又移開了目,沒什麼表。
當天晚上回家,沈織寧進了灶房繼續織布。
離考核還有不到一個月,需要更多靈來鞏固修為。
聚靈的瓶子又空了好幾瓶,床頭木匣子里的空瓷瓶已經堆了滿滿一屜。
晚飯做好了,母親端上桌。
粥是稠的,菜碗里多了兩塊腌,父親還破天荒地燙了一壺米酒放在桌角。
一家人圍桌坐著,沈織岳端著碗,一直沒怎麼筷子。
他低著頭,筷子在碗沿上撥來撥去,粥都快涼了。
母親注意到他不對勁,輕聲問:“織岳,咋不吃了?”
沈織岳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聲音不大,但碗碟震了一下。
“爹,娘,我有話跟你們說。”
父親端著酒碗的手一頓。
母親也停下夾菜的作,看著他。
沈織岳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醞釀了很久的話終于要倒出來:
“靈溪宗考核只有一個月了。
我雖然煉氣後期,天靈,但靈溪宗招的人不止看修為,還要看靈力深厚程度。
我現在的靈力渾厚度,在同期的人里面只是中上,不算頂尖。
我需要更多資源。”
他頓了頓,目轉向灶房門口。
沈織寧正坐在織布機前,手沒停,但能聽見他的話。
“妹妹那三百多兩銀子,全買了靈,喝進了自己肚子里。
如果那三百多兩用來買靈給我,我的靈力渾厚度至能再翻一倍,進靈溪宗就有十把握。
可現在……”
他攥了攥拳,“現在我只能說‘有希’。”
母親放下筷子,臉有些發白:“織岳,你妹妹的錢是自己織布賺的……”
“我知道是賺的。”沈織岳打斷了,“但已經用那些錢突破了。
現在是煉氣後期,夠用了。
剩下的錢應該花在更有用的人上。
我才是天靈,我才是族里最有希進宗門的人。
爹,娘,你們想想,如果我進了靈溪宗,了正式弟子,將來就能帶全家離開這個村子,就不用再種地織布了。
妹妹那點織布的錢算什麼?
能比得上一輩子的前程嗎?”
他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大:“三百兩算什麼?
我進了宗門,三年就能掙回來!”
父親手里的酒碗放了下來,端起又放下,翕了半天,沒接話。
母親的眼眶紅了,手指絞著角,也不敢開口。
錢太大,而且錢不在他們手里,他倆也為難。
沈織岳看著他們沉默的樣子,忽然站了起來。
椅子往後拖了一截,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你們想想吧。”
他聲音低了,但每個字都得很重,“如果連這點錢都不肯給我,那我就自己走。
反正靈溪宗考核在即,我在這個家也呆不下去了。
家里有我沒我都一樣,你們有織寧織布就夠了,還用我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