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氏氣不過，當即就要去找鄭婆子說理，卻被趙大山死死攔住。
鄭婆子的態度他是親眼所見，對妹子的怨恨極深，上門爭執不過是自取其辱，改變不了什麼。
他在鄭家同鄭婆子爭執一場，到現在還憋著一肚子火。
沉聲怒道：“素芬離了他家又不是活不下去，依我看早就不該那窩囊氣，帶著雲希把日子過好，以後有後悔的那天。”
趙大山不愿再踏鄭家的門檻，放下這話就拎上鐮刀去了地里。
有他攔著，又正值八月秋收，且離縣里又遠，孫氏雖仍憤憤不平，終究熄了進城的念頭。
只仍心氣不順恨恨罵了半晌，里絮絮不休。
說生兒育本就不是一個人的事，豈能全怪閨，說不定是福子不中用。
又怨他酒後莽撞落了水，鄭家這般行事，實在不講理雲雲。
“家要是講理就不會做出這事。”
大嫂張秀英一邊幫著收拾床鋪，一邊聲寬：“素芬還年輕，往後的好日子長著呢。”
說著轉頭沖趙素芬溫和一笑：“你什麼都別想，只管安心在家住著。”
張秀英嫁進趙家時，趙素芬還未滿十歲，姑嫂二人一向和睦，這番話皆是出自真心。
趙素芬勉強回以一笑，心里沉甸甸的，半點輕松也無。
上頭兩個哥哥都已家生子，侄侄子總共六個，年紀還都不小，大的都快要親了。
本就不寬敞的屋子，如今只得在孫氏房支起兩張竹床，勉強安置們娘倆。
日子本就不算寬裕，如今又要多添兩張，暫住一陣勉強說得過去，時日一長難免生出嫌隙。
深知娘家的飯碗不好端，趙素芬著屋角，心頭一片迷茫。
張秀英鋪好床從房里出來，被弟妹王翠紅進了灶房。
四下無人，王翠紅低聲音：“嫂子，你說鄭家怎麼連雲希也一并趕了出來？
莫不是…妹夫在外頭養了人，還生了兒子，這才不稀罕這個孫？”
若非如此，實在想不出別的緣由。
張秀英連忙瞪了一眼，聲音的更低：“可別胡說，小心娘聽見沒你好果子吃。”
王翠紅不以為然，“這事本就蹊蹺，難道還不許人猜一猜？“
不知張秀英不好評說，也不多說，換了話頭：“這豆腐拿來做羹，再打兩個蛋，多淋點麻油、撒把小蔥，雲希吃。”
王翠紅撇了撇：“都這樣了，何必還獻殷勤？”
說著眼睛一亮，湊近了些：“莫不是大哥跟你說過，素芬從鄭家帶了銀子回來？”
自以為猜到要害，不等張秀英回話，便自顧自道：“孫再不值錢也是姓鄭，哪能說趕就趕。”
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好奇問：“到底帶了多？”
張秀英從未往這上面想，趙大山也半句未提，搖了搖頭，“你大哥沒說過，我哪里知曉。”
心中暗忖，以鄭婆子那態度，就算是有給銀子也不會多。
這話并未說出口，只淡淡道：“有沒有銀子都與咱們無關，你說幾句，娘和素芬心里都不好著呢。”
王翠紅見不似說謊，沒再追問，摘著菜重重嘆了一聲。
“也不知道娘倆住到幾時，十天半月還好，若是三五個月甚至更久，這個家都要被吃垮了。”
張秀英眉頭擰起，有些不悅，“這才回來頭一日你就說這話，人聽著寒心，往日素芬待我們可不薄。”
王翠紅也并非全然沒有良心，聞言有些訕訕。
“不是我當嫂子的刻薄，實在是家里日子不好過，平白多兩張，雲希又素來細……”
張秀英與妯娌多年，深知只是計較些小利，心眼倒不是太壞。
便耐著子與多說了兩句：“素芬還這麼年輕總是要再嫁的，以後嫁個什麼樣的人家難說，千萬別因為這一時的困境就輕慢了。
你也知道，他們兄妹三人一向深厚，若寒了心，連帶著娘和大河也要對你不滿，你又能落什麼好？
你又不是不知素芬的子，便是咱們什麼都不說，心里都不好，你又何必多言惹人煩？”
王翠紅知是真心相勸，沒再多言。
可心中顧慮終究難平，沉默片刻，又吞吞吐吐道：
“春雷明年夏天就要親，到時候春燕春蓮們都要挪去婆母屋里，哪住的開？
再說倆也到了說親的年紀，小姑子被休，萬一連累了兩人親事，可怎麼辦？”
趙春雷是大房長子，親事已經說定，親的日子定在次年五月，不過半年景。
春燕是張秀英所出，春蓮是王翠紅的大閨。
兩人今年十四，過了年十五，都是說親的要年紀。
當娘的替閨心無可厚非，張秀英不好多說什麼，暗嘆一聲道：“已然這樣了，要是人家在意，咱也沒法子。
不過你可千萬不能怪到素芬頭上，也是沒辦法，等過些日子必會有人上門，說不定很快就要再嫁，到時閑話自然也就散了。”
王翠紅想著小姑子相貌好，說不定能找個好人家，這才有所寬，不再多言。
沒滋沒味吃了夜飯，鄭雲希婉拒表姐妹相邀一起說話，稍加洗漱後就上了床。
不喜歡們同的眼神，更不喜娘苦著臉的憂愁樣子。
一時想著若是自己是男娃就好了，阿定不會舍得將們娘倆趕出門。
一時又想著靠自己也能讓娘過上好日子，才不稀罕留在那個家里。
還有些想不通，阿怎麼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連也不在意了。
雖說以前對也沒很在乎，但絕沒像眼下這般輕視。
雖才十歲，也知爹不在了，阿該把留在家里招婿以繼香火。
怎麼就連也不要了呢？
雖說是自愿跟娘出來，但阿并沒有多做挽留，毫不在意的去留。
因何這般，著實想不明白。
孫氏回房，長嘆短吁，把鄭家又罵一遍，末了賭氣說一定要給趙素芬找個比鄭家更好的人家。
以後鄭婆子就是跪著來求，也絕不會讓雲希回去雲雲。
寡婦還帶著個閨，趙素芬是不敢奢求富裕的好人家。
子難立戶，自知再嫁是必選之路，只愿是個寬容的好人家，能善待的雲希便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