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素芬向來不當家，手中己有限，且自鄭福過世後，鄭婆子沒再給過一文錢。
如今手頭只有三兩多碎銀。
另有十兩是鄭婆子給雲希的嫁妝錢。
言雲希跟著這個娘便不再是鄭家人，以後婚嫁不必特意去知會，逢年過節也無需走。
除此之外，還有幾件銀首飾，再加上雲希時戴過的一對銀手鐲、一枚長命鎖，估著也能兌上十幾兩。
這些一概沒準備，想著以後都留給雲希當念想。
鄭福再有不是，待雲希卻是真心，若泉下有知，斷不會容鄭婆子如此行事。
思量再三，趙素芬取出二兩銀子拿給孫氏，算作娘倆的日常嚼用。
孫氏想也不想就推了回來，“這是你自己的家，不是客棧。”
趙素芬把銀子放在床頭，輕聲道：“我們娘倆不是住一日兩日，娘收著吧。”
孫氏如何不知曉心思，不過是自覺拖累娘家，心中不安。
常言道嫁出去的閨潑出去的水，但不是這般薄寡義的人。
更瞧不得自己的閨在外了委屈，回了娘家還這麼生分。
手把床頭的銀子抓起來，不由分說又塞回趙素芬手里。
“這是你從小長大的家，你是我上掉下來的，回娘家住幾日，吃幾口家里的糧，花幾錢家里的用度，難道還要跟我算得清清楚楚？”
語氣一變，又道：“若哪個敢多，看我不收拾他。”
趙素芬心頭一暖，卻不接這錢，眼眶發，忍淚道：“正是知道娘疼我，我才更不能心安理得白吃白喝，家里日子本就不寬裕，還有一大家子要花銷。
我帶著雲希回來已是添麻煩，若一文不出心里實在過意不去，如今雖比不得從前，可這點吃用還是能拿出來的，娘就收了吧。”
孫氏執意不收：“你手上有多錢娘心里有數，留著傍用，這是過日子的底氣。
這錢我說不要就不要，你再敢說這麼生分的話，我可要惱了。”
說著就板起臉來。
趙素芬無奈收回，暗想回頭給侄子侄們各裁一料，不想因自己令家人失和。
次日飯桌上孫氏特意提起此事，“昨夜素芬拿銀子給我，說不愿白吃家里的飯。”
說到此一頓，看向眾人。
趙大山先開口：“一家人說這話就外道了，不過添雙碗筷的事。”
張秀英跟著附和：“大魚大咱供不起，茶淡飯還是有的。”
趙大河點點頭，“大哥大嫂說的是，自家鍋里吃飯什麼錢？”
王翠紅心中暗喜，暗想合該如此，面上卻不敢顯。
想到昨日張秀英那番話，又見眾人都表了態，也假惺惺道：“些許飯菜算什麼，若真計較銀子，倒顯得我們做哥嫂的不近人了。”
幾個小的更無異議，姑母一向待他們親厚，回回來都帶不東西，如今遭了難暫住家里，提錢就生分了。
眾人反應孫氏都看在眼里，尚算滿意，這才又道：“你們別只上好聽，若我知道有誰嫌棄素芬和雲希，我饒不了他。
脈手足絕不能為幾文錢就失和，咱們家也容不下這樣薄的人。”
眾人連聲應是。
飯後一大家子都下地做活，趙素芬想跟著去，孫氏沒讓。
村人正是好奇，去到地里難免被問來問去，還免不得被人說閑話，倒不如留在家里，也能幫著做些家務事。
雲希在縣里長大，地里活沒干過，孫氏自然也不讓干，免得曬黑臉。
洗洗涮涮、燒茶做飯，還要往地里送飯送水，活不呢，另把春燕也留在了家里。
到了地里左右兩邊以及相的人家，難免就要問起趙素芬的事。
孫氏隨意敷衍，說閨還年輕總不能一直守在鄭家，這才大山把人接了回來。
識趣之人自然贊同這說法，還說日後有合適的好人家，定會幫著從中說和。
那些不識趣的人，孫氏一概無視，懶得費口舌搭理。
若有人實在說的太過難聽，也毫不留當場直接罵回去。
這般姿態擺出來，村里人便不敢再當面嚼舌，
至于背地里如何議論，眼不見耳不聞，只得由得他們去了。
尚算平靜的過了一些日子，便有人陸續登門。
只都說不上是好人家，不是鰥夫拖好幾個娃，便是那窮的揭不開鍋、半輩子沒娶上親的老。
孫氏客客氣氣將人迎進門，滿心失送出去，幾回之後忍不住生出怒氣，什麼人都敢登門。
素芬雖帶著娃，但模樣周正，又有己傍，不說挑個多好的人家，至也得是個清白端正、能過日子的。
如今來的盡是些不堪之人也就罷了，竟還有人八字尚還沒一撇，就先端起架子，說往後這也不許、那也不行。
氣的恨不得拿大子打出去，這般貨也敢上門放肆。
這日，村里王三媳婦登門，說的是娘家兄弟。
二十有五，新近喪妻，留有一個六歲大的兒子。
模樣周正，家里有幾畝良田，爹娘尚在壯年，還能幫襯勞作。
孫氏聽著條件著實不錯，只略猶豫：“素芬比他年長三歲呢。”
王三媳婦笑說大三抱金磚，渾不在意年紀之差。
又道：“兩人要是有緣，有兒有也算齊全，若有幸能再添一兒半，更是事一樁。
便是不能也不強求，我知素芬子好，那孩子定會待如親生母親一般。”
孫氏聽著意，便想說定個日子讓兩人見上一面，瞧瞧是否投緣。
豈不料王三媳婦話鋒一轉，竟打探起趙素芬私產。
“我娘家就這一個兄弟，日子尚算寬裕，本也不在乎有沒有陪嫁。只是我想著素芬在縣里這些年，手里總該有些積蓄，將來了親，日子也能比尋常人家寬松些……”
孫氏一聽這話，臉當即就沉了下來。
還沒說親就開始盤算閨的私房己，這樣的人家如何敢托付終？
當下便淡淡開口，婉言回絕：“年紀終究不大合適，還是算了吧，免得惹人閑話。”
王三媳婦一怔，沒料到剛還有幾分意的孫氏，說變就變，竟當場推了這門親事。
不由急道：“嬸子這是何意？難不覺得我娘家要貪素芬手里的銀子？”
孫氏不多辯解，只道：“我只是覺得兩人年紀到底不般配。”
說著就要送客，“家里這些活呢，就不留你多坐了，辛苦你白跑這一趟。”
王三媳婦本以為十拿九穩之事，不承想就這麼被拒了，臉上頓時掛不住。
又又惱：“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親事，嬸子可要想好了，別錯過了反倒後悔。”
孫氏笑容淡淡，“確實是門好親事，只可惜素芬沒這份福氣。”
王三媳婦被堵的啞口無言，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本想再爭執幾句，奈何孫氏已擺出送客姿態。
咬了咬牙，終是不敢在趙家撒潑，只黑著臉斜一眼孫氏，暗罵了句不知好歹，隨後氣沖沖轉去了。
出門就跟人說趙素芬眼高，想要攀高枝雲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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